在《大明王朝1566》里，嘉靖曾经送给吕芳一粒丹药，结果，吕芳当着嘉靖的面，把丹药含进嘴里。出了门，吐了出来，用手帕包好。
然后嘉靖问他：朕赏你的丹药，你为什么吐了？你是怕吃了会死？
吕芳回了一句话：“奴婢是想把那颗丹丸送给杨金水吃。”
这句话，半真半假。
真的是，他确实惦记杨金水；假的是，如果只是为了杨金水，他根本不需要用这种“让皇帝看见”的方式。
那究竟吕芳为什么会这样操作呢。
首先咱们先分析最浅显的一层：吕芳是怕丹药有毒？
嘉靖的丹药是什么成色，吕芳比谁都清楚。嘉靖本人就是活体实验品：大冬天穿纱衣不关窗，不是修成了神仙体，是重金属中毒把体温调节系统烧坏了。李时珍的方子、茅台洗脚，都只是在给这副被丹药掏空的身体做表面修补。
难道吕芳是因为怕死才不吃这个丹药的吗？
当然不是。
如果真的怕吃了中毒，那他吐丹药的小动作，会做得非常小心，绝对不会再让嘉靖看见。
实际情况是，吕芳的举动似乎是生怕嘉靖看不到。
那咱们就继续剖析第二层意思：吕芳确实有私心，想把丹药赠送给杨金水。
吕芳说丹药留给杨金水，是体恤杨金水的可怜，这句话表面看，确实是能成立。
因为杨金水此刻的处境，全宫里都知道。
杨金水在浙江替嘉靖、替吕芳背了最大的锅，装疯装到在冰天雪地里穿单衣乱窜，用自毁的方式把调查的路堵死，保住了皇帝的面子，也保住了干爹的位置。嘉靖心里比谁都明白杨金水在装，但嘉靖需要这个“疯”的结论，因为只有杨金水疯了，浙江那笔烂账才能停在“下面的人胡作非为”这一层，不往上烧。
吕芳借这个机会把嘉靖的丹药送给杨金水，虽说有私心，也能理解，还给自己找了个不用吃有毒丹药的借口。
似乎解释到这里，就已经非常圆满了。
但是，如果只看到这一层，显然是太小看吕芳的城府了。
因为吕芳的算计，远不止于此。
大家可以复盘一下吕芳吐丹药的时间点。
那会，嘉靖正在盯着宫里的人盘查严党从南方收上来的盐税。而且，吕芳通过锦衣卫口中，已然知道了严党账面上报了三百三十万两，另外还私分了二百万两银子：三条船出去，一条去了江西分宜，一条去了江西丰城，还有一条伪装商船回了北京。
这个内幕，以嘉靖的精明劲，早晚会知道。
而吕芳也有义务第一时间，将这个消息告诉嘉靖。他不能把这个信息在自己这边截留太久。
但是，以怎样的方式告诉嘉靖，才是吕芳要慎重选择的。
因为，此前严党在改稻为桑中的种种不力作为，已经令嘉靖非常不满。
这次严党公然贪污那么多银两的事再次激怒嘉靖的话，严党必然面临倒台。而严党倒台的话，他作为掌控司礼监多年的首席太监，会不会同样受到冲击，他心里着实没底。
严嵩在的时候，嘉靖是需要吕芳来牵制严党。
严党要是没了，吕芳对嘉靖还有用吗？
而且，吕芳贸然把这个消息捅到嘉靖那边，盛怒之下的嘉靖会怎么看他，吕芳更是没底。
他是想倒严？可是倒严的目的是什么？是要支持清流和裕王上位吗？
好像也能说得通，因为他之前已经把冯保安排在了裕王身边。
如果让嘉靖在大脑里产生了这样的思考链路，显然对吕芳也是不利的。
那么，在这样的情况下，这个丹药和杨金水就成为吕芳窥探嘉靖内心真实想法的“试金石”。
如果嘉靖听闻之后，继续发飙，甚至责备吕芳的“欺君之罪”，说明嘉靖此刻其实也有随时舍弃吕芳，及他所要袒护的杨金水的想法，那么吕芳就得另外考虑如何把严党的暗箱操作呈报上去，并另作打算。
然而，吕芳看到的是嘉靖对他转赠丹药给杨金水的默许，以及再度表达对杨金水在杭州工作的“高度认可”，吕芳知道，自己在嘉靖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比较稳当的。
有了这层试探，吕芳可以确信，即便汇报了严党的内幕，嘉靖并不会迁怒于他，更不会丢弃了他。
这样，吕芳才选择了适当的时机，把严党的情况，汇报给嘉靖。
吕芳的这个丹药操作，说白了是他在替自己对嘉靖汇报之前，进行一个最大限度的铺垫，以免引祸上身。
大家觉得呢？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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