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4年夏天,四川自贡的街边搭起了献金台。一个穿短褂的盐工把攒了几年的金戒指摘下来,放在桌上;卖咸菜的老太太把存钱罐抱来,倒出一把铜板;连算命先生、孤寡老人都挤在队伍里,把当天的收入全捐了。

这座当时只有22万人口的小城,一个月里凑出了1.2亿法币。

沿海的盐场一丢,大后方突然没盐吃了

打仗打到第三年,中国人吃饭都成了问题。沿海的海盐盐场一个接一个被日军占了,上海、宁波、海州,凡是出盐的地方几乎全丢了。大后方几亿人要吃盐,一下全靠四川这口老井。

自贡就是那口老井。从汉朝开始,这里的人就凿井取卤、熬盐,到抗战那会儿已经熬了两千年。城里城外立满了木头搭的井架,当地人叫它"天车",高的有几十米,一栋楼那么高,一根一根戳在平地上,远远看像一片森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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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盛的时候,自贡一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能立起上百座天车。卤水顺着竹管从深井里提上来,顺着枧槽流到灶房,一担一担煮成盐。这口井从清朝熬到民国,谁也没想到,到了抗战这几年,它成了国家的命脉。

那几年自贡的盐产量翻着跟头往上涨。盐工们日夜熬锅,卤水从几千米深的地下提上来,再用火煮成雪白的盐巴,顺着长江、嘉陵江运到西南西北的前线和后方。可以说,抗战那几年大后方人碗里的盐,一大半是从自贡这几口井里熬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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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统计说,最紧张那几年,自贡供应了大后方一半以上的食盐。几万盐工守在井架和锅边,前面的军队打到哪,盐巴就跟到哪。

盐井上的活,是拿命换的

盐工的日子并不好过。天车是木头架子,绳子上挂着几百斤重的铁锤,一下一下往地下砸,砸到几千米深见着卤水才算成。煮盐的锅边温度高得能把鞋底烤化,工人光着脚站在卤水池边上,腿上常年被盐水泡得发白溃烂。

井架上拉绳的工人一天下来,肩膀上勒出两道血印子;灶前看火的工人,眼睛被烟熏得通红。他们挣的是卖命钱,可井一停,前线的盐就接不上。

就是这样一群人,1942年第一次献金运动时,已经凑出了1100万法币。他们自己家里也不宽裕,可前线的将士要吃盐、要吃药、要开枪,他们知道这口井的分量。

盐工们捐钱不像盐商那样一掷千万。他们是这个月少割两斤肉、那个月给娃少做一件新衣,一分一厘攒出来的。可就是这一分一厘,堆出了那个惊人的总数。

盐商余述怀第一个掏出一千万

1944年6月,冯玉祥将军专门到自贡来劝募。他在街头演讲,说前线的弟兄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,后方有钱出钱、有力出力。他自己穿着旧粗布衣裳,在自贡街头一住就是一个月,走到哪讲到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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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盐商余述怀第一个站出来,当场认捐1000万法币。这一下破了全国个人献金的纪录。冯玉祥当场给他题了诗、画了画。另一个大盐商王德谦跟着认捐,前前后后捐了1400多万,冯玉祥送他一块匾,写着"见义乐为"。

77个盐商自发组了个"七七献金团",每人每月固定捐77元,说好一直捐到抗战胜利那一天。

台底下的老百姓也没闲着。有个沿街乞讨的流浪汉,把这几天讨来的零钱全倒在献金台上;有个算命先生说,这几天他不算命了,挣多少捐多少;连孤老院里出不了门的老人,都托人把仅有的一点积蓄带了过来。

22万人凑出1.2亿,买了两架飞机

一个月下来,整个自贡献金1.2亿法币,外加800枚金戒指、10只金镯子、一万双布鞋。人均捐了600元,户均捐了3000元,一口气破了22项全国纪录。

那800枚金戒指,很多是妇女从自己手上摘下来的结婚戒指;一万双布鞋,是城里的婆姨、姑娘熬夜纳的千层底,就为了让前线的弟兄脚底下能暖和一点。

当时陪都重庆有一百万人口,捐款总数却只有自贡的三分之一。一个十个乡镇的小城,凭什么压过陪都?因为这里的人心里清楚,仗能打下去,靠的就是他们井底那一桶卤水。

这笔钱后来被拿去买了两架战斗机,一架叫"盐工号",一架叫"盐船号"。飞机飞上天空那天,自贡的盐工们挤在机场边上看,有人举着自家熬的盐块挥帽子。

这两架飞机后来飞没飞过战场、打下过几架敌机,已经没人说得清了。可自贡人不在乎,他们只知道自己捐的钱变成了天上的铁鸟,能替前线的弟兄挡一挡。

今天去自贡,老盐场的遗址还留着几座天车,木头已经发黑,立在工业博物馆的院子里。那几年献金台上的人早不在了,可他们捐出去的金戒指、布鞋和那一摞摞法币,换成了天上的飞机、前线的盐巴,换成了后来大家能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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