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35岁男人在公园拿一百块想看姑娘隐私,姑娘直接把钱揣裤兜。

我叫张德顺,今年三十五,在县城开发区一家叫“速达物流”的公司当调度。说是调度,其实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看货车走到哪儿了,接接司机电话,跟客户扯扯皮,一个月挣五千二,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六。我媳妇刘艳在县城“家家福”超市当收银员,一个月挣两千八。我俩有个闺女叫张一朵,今年八岁,在实验小学上二年级。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房贷一个月两千三,车贷一千一,闺女补习班八百,再加上吃喝拉撒水电煤气,月底一算账,剩不了几个钢镚。

我媳妇刘艳这人吧,嘴碎,脾气大,天天嫌我挣钱少。早上嫌我起得晚,晚上嫌我回来得迟,吃饭嫌我吧唧嘴,睡觉嫌我打呼噜。有一回我下班回家买了半斤猪头肉,她嫌我乱花钱,把猪头肉扔垃圾桶里了,我半夜起来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拿水冲了冲吃了。你说这日子过的,憋屈不憋屈?

我唯一的消遣就是下了班去城南公园溜达一圈。城南公园不大,有片湖,有环湖步道,有健身器材,有几条长椅。晚上人多,遛弯的、跑步的、带孩子的、谈对象的,热闹得很。我一般找个长椅坐下,抽两根烟,看看下棋的,看看跳广场舞的,脑子放空一会儿再回家。回家早了还得听刘艳叨叨,不如在公园多待半个钟头,等她气消了再回去。

那天是礼拜五,六月出头,天热得很。我下了班没直接回家,拐去公园想清静清静。刘艳下午发微信说闺女数学又考了七十八分,让我回去好好管管。我寻思着,我咋管?我小学数学就没及格过,闺女随我,我管她她不乐意,刘艳就骂我俩一对没出息。我在公园多待会儿,让刘艳先骂够了,回去她气消了,我顶多挨两句数落就过去了。

我在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,点了根烟,看着湖面上几个小孩拿面包喂鱼,扑腾得水花四溅。旁边遛狗的老头老太太慢悠悠地走,狗在前面拽着绳儿跑,老头在后头骂:“你慢点!赶着投胎啊!”我看了会儿,心里头松快了点。

烟抽了一半,旁边过来个姑娘,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,浅蓝色牛仔短裤,脚上一双帆布鞋,头发扎了个马尾,耳朵上挂着白色耳机线,手里拿杯奶茶。她走到长椅另一头,一屁股坐下了,跟我隔了不到一米。她坐那儿刷手机,时不时吸一口奶茶,脚底下跟着耳机里的音乐一晃一晃的。

我瞟了她一眼,二十出头,长得挺好看,皮肤白净,腿也长,穿得清清爽爽的。我平时不是那种盯着姑娘看的人,可那天也不知道咋了,可能是刘艳骂得我心里头憋屈,我多看两眼,心里头还挺解闷的。我又瞟了一眼,又瞟了一眼,瞟到第三眼的时候,那姑娘抬头了,跟我对上了眼。我赶紧把目光挪开,假装看湖。

可我这心里头痒痒了。在物流公司听那帮装卸工胡吹六侃,谁谁谁在公园搭讪了个姑娘,谁谁谁加了个微信聊上了,说得有鼻子有眼的。有个装卸工叫大刘的,天天吹他当年在东莞打工的时候,公园里搭讪了仨姑娘,个个都跟他好了。我嘴上说“你拉倒吧吹牛不上税”,心里头还真有点羡慕。我寻思着,我长得也不磕碜,一米七五的个儿,一百五十斤,浓眉大眼的,就是肚子大了点。我要是在公园搭讪个姑娘,能不能成?

鬼使神差地,我伸手掏了兜。兜里正好有一百块钱,是中午吃饭剩的,本打算晚上给闺女买本辅导书。我捏着那一百块,心里头跟打鼓似的,犹豫了半天,鬼使神差地把钱掏出来,往姑娘那边递了递。

姑娘摘下耳机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一百块钱,皱了皱眉:“干啥?”

我嗓子发干,说话都不利索了:“那个……妹子,你……你把那个……让我看看呗。”

“看啥?”她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就……就看看你那里……”我拿手指了指她胸口,又往下比划了一下。

姑娘愣了两秒钟。她看看我手里的钱,又看看我的脸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明白,从明白变成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神色——好像是嫌恶,又好像是觉着好笑,还带着点儿“你他妈在逗我”的意思。她没骂我,没喊人,也没起身走人,就那么盯着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一伸手把我那一百块钱拿过去,卷了卷,塞进牛仔短裤的裤兜里了。

我愣了。我寻思着她要么骂我一顿,要么把一百块扔我脸上走人,我没寻思她真拿。我张了张嘴:“那你……”

姑娘把钱揣好,拍了拍裤兜,忽然站起来,冲我身后喊了一嗓子:“张哥!李哥!这儿有人耍流氓!”
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我扭头一看,身后二十米远的地方,俩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哥正往这边走,一个高胖,一个矮壮,手里还拎着橡胶棍。原来这姑娘不是一个人来的,她单位在公园搞团建,那俩保安是公园的,她认识。

我腾地站起来,想跑,腿却软了。那俩保安三步并两步冲过来,高胖那个一把按住我肩膀:“干啥呢你?”矮壮那个直接堵在我前面,橡胶棍往手里一拍:“调戏妇女是吧?走,跟我们上派出所!”

我脸都白了:“大哥大哥,误会误会,我没干啥……”

姑娘站在旁边,手插在裤兜里,拍着那一百块钱:“没干啥?你刚才给我一百块钱,说要看看我,你当我没听见?”她扭头跟保安说,“张哥,他给我钱的时候我录了音。”她晃了晃手机,屏幕上一片绿油油的录音界面,“从他说第一句话我就录了,前后他说的每个字都在里头。”

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。那姑娘接着说:“这一百块钱是他硬塞给我的,我收着,这是证据,回头交派出所。”

矮壮保安拿橡胶棍点了点我:“走走走,别废话,派出所说去。”高胖保安已经掏手机了:“喂,南街派出所吗?我是城南公园保安张建军,这儿抓了个在公园里骚扰妇女的,人赃并获,对,钱还在姑娘手里呢……”

我慌了,赶紧求饶:“大哥大姐,我错了,我真错了,我喝了点酒脑子不清楚,我媳妇今天骂我,我心情不好,我一时糊涂……我赔钱,我赔双倍,不不不,我赔十倍,一千,一千行不行?”

姑娘没搭理我,跟保安说:“张哥,这人说赔十倍,你看呢?”

高胖保安说:“赔十倍也是治安处罚之外的事儿,该去派出所还得去。”

我差点哭出来。我心想完了,这要进了派出所,刘艳知道了不得把我撕了?单位知道了不得把我开了?我闺女以后咋看我?我越想越怕,腿肚子直转筋。

到了派出所,值班民警姓周,四十来岁,面相挺和善,可审起人来一点不含糊。他先让我坐椅子上,把姑娘和保安叫进去问了半天,又把我叫进去问。我老老实实全交代了,一句没敢编。民警听完,说:“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叫什么?在公共场所骚扰妇女,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,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。再加上你给钱看隐私这种情节,属于情节较重,十天,罚款五百。”

我一听“十天”俩字,脑袋嗡的一声,赶紧说:“周警官,我认罚,我认错,我能不能少拘几天?我家里有孩子,媳妇还等着我回去……”

周警官看了我一眼:“现在知道有孩子有媳妇了?你掏钱的时候想啥呢?”

我低着头不吭声了。

正说着,那姑娘进来了。她跟周警官说:“周警官,我跟您说个事儿。”她从裤兜里把那一百块掏出来搁桌上,“这钱是他硬塞给我的,我不想要。但他这行为确实恶劣,我不要求赔偿,我就要求依法处理。”

周警官点了点头,把一百块钱装进证物袋里了,回头跟我说:“看见没?人家姑娘不差你这一百块钱。你呀,好好反省反省。”

我在派出所蹲了一宿,第二天刘艳带着闺女来了。刘艳进门看见我就哭,边哭边骂:“张德顺你要不要脸?你在公园给人家一百块钱?你脑子让驴踢了?你让我跟闺女的脸往哪儿搁?”我闺女张一朵在旁边眨巴着眼睛问我:“爸爸你为啥给阿姨钱?”我臊得恨不能钻地缝里去。

最后处理结果:拘留七天,罚款五百。刘艳给我交的罚款,交了钱她扭头就走了,七天没来看我。我出来那天她来了,把我接回家,一句话没跟我说,进门把一张离婚协议书拍茶几上了。我一看,腿又软了,当场给她跪下了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认错,写了保证书,按了手印,保证以后再不犯浑。刘艳心软,看我跪那儿哭得跟个孩子似的,把协议书撕了,扔我脸上说:“张德顺你听好了,再有一回,我带着一朵走,你一个人过去吧。”

那姑娘后来我打听到了,姓苏,叫苏小满,在城东“小太阳幼儿园”当老师。我出了拘留所之后想找她道个歉,去了幼儿园门口等了半天,她出来看见我,愣了一下,我说苏老师我跟你道个歉,那天是我混蛋。她看了我一眼,说:“行了行了,以后别干这种事儿就得了。”她从包里翻了翻,掏出个东西递给我,“喏,这钱还你。我那天拿你一百块是怕你跑了,现在事儿了了,钱还你。”

我赶紧摆手:“不要不要,那钱是赃款……”

她乐了:“啥赃款,我又没把你咋的。拿着吧,回去给你闺女买根冰棍,就说在公园碰见个阿姨,阿姨教育他爸要好好做人。”

我臊得脸通红,接过那一百块,揣兜里了。回家真给我闺女买了根冰棍,我闺女吃着冰棍问我:“爸爸那个阿姨为啥给你钱?”我说:“那个阿姨是好人,她让爸爸改过自新。”我闺女说:“那我也要改过自新。”我说你改啥?她说:“我考试下回不考七十八了,我考八十五。”刘艳在旁边听见了,说:“你闺女比你强。”

打那以后我再没去过城南公园。下了班就回家,帮刘艳做饭看孩子,周末带孩子去广场放风筝。刘艳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我说我这不是改过自新了嘛。她翻了个白眼,没搭理我,可晚上多给我炒了个菜。

那事儿过去快一年了。前阵子我在街上碰见苏小满,她领着俩小朋友过马路,看见我点了下头。我赶紧过去帮她牵了一个小孩,说苏老师我帮你送过去。过了马路她把孩子交给家长,跟我说:“张哥,最近没干啥糊涂事儿吧?”我说没有没有,改邪归正了。她乐了:“那就好,那一百块钱没白花。”

我臊得慌,说苏老师你别提那一百块了,我这辈子最大的笑话。她说:“笑话不笑话的,你能改就行。行了,我上班去了,回头有空来幼儿园给我们修修桌椅,听说你在物流公司干过,手挺巧的。”我说行,免费修,随叫随到。

她摆摆手走了,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跟那天在公园里一个样。我站街边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头说不上啥滋味——你说这事儿闹的,一百块钱,差点把家闹散了,把工作闹没了。幸亏碰上的是个明白姑娘,没跟我一般见识,还把我那一百块钱还回来了。

我回家跟刘艳说了碰见苏小满的事儿,刘艳哼了一声:“人家那是大度,你别蹬鼻子上脸。”我说我知道我知道。她说:“知道就好,去,把碗刷了。”我说刷碗就刷碗,刷完了碗我又把地拖了。我闺女在旁边写作业,抬头问我:“爸爸你今天为啥这么勤快?”我说:“你爸改过自新了。”她说:“你改了多少回了?”我说:“最后一回。”她说:“你上回也这么说。”刘艳在旁边笑得不行。

得嘞,不说了,刘艳喊我去幼儿园修桌椅,说苏老师打电话来了,班里小椅子坏了仨。我拎着工具箱出门,我闺女追出来喊:“爸,你帮我问问苏老师,幼儿园还招不招人,我想去。”我说你去干啥?她说:“我去看着你,别让你又给人家一百块钱。”刘艳在屋里头笑得直不起腰。

你说这事儿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