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年前，他还是富豪榜上的教育大亨，公司市值一度冲上几千亿元；如今，他和他的公司，被法院发了限制消费令，按规定，飞机、高铁一等座都坐不了了。他就是中公教育的创始人李永新。
我们看这件事，觉得一个企业家的起落本身并不稀奇，真正值得琢磨的，是中公教育这些年走过的路：靠考不上就退费的协议班起家，最后却被退费压得喘不过气。说到底，学员交的学费，是要对学员负责的钱，不能被当成企业随意扩张的本钱。
先看看最近发生了什么，消息是从法院的执行信息里传出来的。据澎湃新闻等多家媒体报道，11月初，天眼查的法律诉讼信息显示，中公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永新，新增了一则限制消费令。
执行法院是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，案由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。此前，公司已经在这个案子里被执行了653万多元。最高法对限制高消费有专门的规定。
被法院限了消费的人，单位被限了的，连同它的法定代表人，出门坐不了飞机，火车软卧、轮船二等以上的舱位也不行，高铁动车只能坐二等座；星级以上的宾馆住不了，房子买不了，出去旅游度假也不行。
对此，有媒体以投资者的身份询问中公教育，接线的工作人员说，这不会影响公司的经营，目前公司一切正常。
可限制消费令，只是中公教育这几年困境的一个缩影，水面下的问题更多。再看看公司的家底，数字摆在那里，不太好看。
据报道，到今年9月末，中公教育的货币资金大约1.09亿元，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大约10.52亿元，资产负债率高达86.05%。也就是说，账上的钱，远远不够还近期要还的债。
公司的业绩，这几年也大幅下滑。2025年，中公教育全年营业收入22.4亿元，比上一年下降14.84%；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是4889万元，下降了73.38%。
今年一季度，营业收入6亿元，同比增长4.31%，净利润也有所增长，可跟巅峰时期相比，已经是天壤之别。到2025年底，公司待退的学费负债，还有5.08亿元。
另据报道，公司的合同负债，已经从2020年的49.2亿元，缩减到了2025年的16.5亿元。合同负债，很大一部分就是学员预交的学费。这个数字缩水，说明来报班的人少了很多。
创始人李永新的处境，同样艰难，一桩接着一桩。今年2月24日晚，中公教育发布公告，李永新持有的8.39亿股公司股份，首次被100%轮候冻结，原因是借款担保纠纷。
今年3月的公告又显示，李永新名下1.84亿股公司股份，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拍卖并完成了过户。今年6月，还有报道说，他的一致行动人所持股份遭到券商强制平仓，一个月里就发生了两次。
中公教育，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？这个问题，很多人都在问。这要从它的招牌产品，协议班说起，成也协议班，困也协议班。
协议班的模式，说起来很简单：学员交一笔比较高的学费，参加公务员、事业单位等考试的培训；考上了，学费归机构；考不上，按照协议退还全部或者部分学费。这个模式，抓住了考生的心理，在当时几乎成了行业的标配。
考公考编的人越来越多，大家都想上岸，又怕钱白花了。考不上就退钱，听起来很有保障，一时间吸引了大批学员。中公教育靠着这个模式，迅速做大，一度成为国内公考培训的龙头。
协议班的价格，往往比普通的班贵出不少，动辄好几万元。考生多交的钱，买的其实是一份保险：考不上，有个退路。这份保险能不能兑现，全看机构有没有足够的钱、守不守信用。
可这个模式，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：考公考编的录取率本来就很低，大多数人是考不上的。考不上的人多，要退的钱就多。
据中公教育2021年底回复交易所关注函时披露，2021年1到9月，公司的退费金额是123.97亿元，退费比率达到65.81%。也就是说，收进来的学费里，有六成多要退回去。
这本来就要求企业对收进来的学费格外谨慎，留足退费的准备。可据报道，在那几年，中公教育却在大举扩张：买地、建基地、开分校、搞多元化。
学费收进来，被拿去投资、扩张，等到学员要退费的时候，钱就不够了。公考培训的市场，本来就跟招录形势紧密相连。
今年10月报名的2027年度国考，中央机关及其直属机构计划招录3.57万人，比上一年少了2400人左右，可报名过审的人有三百多万。考的人多，录的人少，协议班的退费压力，也就可想而知。
再加上那几年，公职招录人数有所下降，校外培训市场竞争加剧，公司的收入一下子掉了下来。公司当时也承认，学员贷款等因素，也推高了协议班的退费率。收入下滑，退费压力又大，资金链就绷紧了。
从那以后，中公教育陷入了长时间的退费纠纷，在一些投诉平台上，能看到不少相关的投诉。很多学员说，申请退费以后，迟迟拿不到钱，有的被告知要分期退，有的一拖就是好几年。
据报道，中公教育的全资子公司还曾被申请仲裁8687万元。学员的这笔钱，对很多家庭来说，可算不上小数目。
一个协议班，学费两三万元，对一个刚毕业、还没工作的年轻人来说，往往是家里东拼西凑的钱。钱退不回来，伤的是一个个普通的家庭。
有人可能会问，公司还在经营，课还在卖，为什么就是退不了钱？道理并不复杂：新收进来的学费，要维持公司的运转，要发工资、交房租；过去欠下的退费，就只能一点点往后拖。债务压着，股份冻着，公司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。
这件事，给教育培训行业提了一个醒，教训很深。预收的学费，哪能算企业可以随意支配的收入。在学员完成学习、或者退费条件确定之前，这笔钱，本质上是对学员的一种负债。
企业要是把这笔钱拿去扩张、拿去投资，一旦形势变化，就可能出大问题。限制消费令，本身是法院督促被执行人履行义务的一种手段。
对中公教育来说，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把该付的钱付了，把该退的费退了。这些年，国家也在加强对校外培训预收费的监管。
很多地方要求培训机构把预收费纳入专用账户管理，实行资金监管，不能一次性收取过长时间的费用，就是为了防止机构卷款跑路、退费无门。企业家的冒进，也值得反思。
业务红火的时候，很容易觉得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，于是大举借钱、大举投资。可市场是会变的，政策是会变的，考生的需求也是会变的。守住现金流，留足退路，才能在风浪来的时候站得稳。
对考生来说，这件事也是一个教训，交钱之前多想一步。选择培训机构，要看它的资质和口碑，签协议要仔细看条款，不要被考不上就退款的宣传冲昏了头。真正能帮你上岸的，说到底是自己的努力。
中公教育未来能不能走出困境，现在还很难说。今年一季度营收和利润有所回升，可沉重的债务、冻结的股份、未了的退费，都还压在身上。
企业要想翻身，先得把信誉找回来，而信誉，是从把每一笔该退的钱退到学员手里开始的。一个企业的成败，关乎的不只是老板一个人的身家，还有成千上万学员的信任。做教育，更要守住诚信的底线。
学费收得进来，也要退得出去，这是最起码的商业伦理，也是对学员最基本的尊重。这个道理，值得每一家机构记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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