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建国,今年60岁。今天,我刚把继母送走。她走得很安详,嘴角还带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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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空荡荡的老屋,我这心里空落落的。这几十年来,我其实一直恨她。她是我10岁那年进门的。亲妈走后,家里没人管,我爸就娶了她。

后妈这人,不爱说话,脾气也倔。来我家第二年,她就生了我弟弟。从那以后,我就觉得,这个家彻底没我的位置了。

家里炖一只鸡,两个鸡腿永远是我爸和弟弟的,我只能喝汤;过年做新衣服,弟弟穿的是的确良的,我穿的是旧衣服改的。我总觉得她偏心,对我这个前房的儿子不上心。

好在我争气,考上了中专,分配了工作,早早地结了婚,搬出了那个家。后来我爸走了,我就很少回去了,每年也就过年回去送点钱,连顿饭都不愿意留下来吃。弟弟在外地做生意,一年到头回不来,这些年,其实都是她一个人守着老屋。

上个月,邻居给我打电话,说后妈不行了。我赶回去的时候,她已经躺在床上,连水都咽不下去了。她拉着我的手,指了指床底下的一个破木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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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木盒拿出来,打开一看,里面没有金银首饰,也没有存折。只有一叠厚厚的、用旧报纸包着的零钱,最大面额的不过十块,还有很多毛票。旁边,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。

我打开红布,里面是一对银手镯,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信。照片是我亲妈年轻时候的,那对手镯,也是我亲妈的遗物。

我颤抖着手打开那封信,信上的字歪歪扭扭,是后妈找人代写的:

“建国,妈知道这些年你恨我,觉得我偏心你弟弟。可你爸走得早,你弟弟从小身体就弱,脾气又娇,妈怕他以后吃亏,只能多护着他一点。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,妈心里其实最疼你,因为你最像你亲妈。”

“你亲妈走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,让我一定要把你拉扯大。这对手镯是你亲妈留给你的,我一直替你收着。这些年,我偷偷捡破烂、卖鸡蛋,攒了这一万多块钱。钱不多,算是妈给你留的。下辈子,你要是不嫌弃,还做妈的儿子……”

信还没看完,我已经跪在床前,哭得喘不上气来。

我一直以为她偏心,一直恨她。可我忘了,当年我结婚,拿不出彩礼,是她瞒着我偷偷去医院卖了两次血;我儿子出生,她熬红了眼睛,给孩子缝了十几套小棉袄。

她不是不爱我,她只是不敢爱我,怕她对我太好,弟弟会嫉妒,怕村里人闲话,说她后妈在作秀。她用一种笨拙、隐忍的方式,护了我半辈子,我却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她。

老伙计们,咱们这代人,很多家里都有后妈后爸。年轻时,咱们总带着刺,觉得天底下最坏的就是后妈。可人心都是肉长的,有时候,咱们看到的偏心,也许是她们藏在背后的难处。

趁人还在,多回去看看吧。别像我一样,等这人闭了眼,才发现自己亏欠了她一辈子。连一句“妈”,都没好好叫过几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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