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科学院公布,我国科研团队利用梦天实验舱的超冷原子物理实验柜,将铷原子云的等效温度降到这一水平,并可持续观测7秒,刷新人造物质低温纪录,相关成果发表于顶级学术期刊《科学》(Science)上。
那么,中国空间站如何制造出这么低的温度?造出这么低的温度究竟要干什么?
由于越接近绝对零度,从物体中继续移走能量就越困难,降温过程所需的条件也越苛刻。按照热力学第三定律,任何有限时间、有限步骤的冷却过程,都只能让温度不断逼近绝对零度,所以绝对零度永远无法达到,只能不断逼近。
地面上也能做低温实验,为什么还要把设备送上空间站?
重力是一个重要原因,在地面,原子云会往下落。为了留住它们,就需要施加束缚,可束缚条件又会影响进一步冷却和自由演化。落塔能够提供短暂的微重力,但实验时间受下落距离限制。
空间站则长期处在绕地球自由落体的状态,内部呈现微重力环境。原子云可以在更弱的约束下演化,让深度冷却与较长时间观察有机会兼得。所以,空间站提供的珍贵条件是让这些极冷、极慢的原子拥有更适合实验的环境。
激光的能量很集中,通常给人感觉可以带来高温。但另一方面,激光也能用来降温。光能够传递动量,选择合适的激光频率和照射方式,可以让运动中的原子受到减速作用。对原子而言,这有点像迎面遇到一阵经过精心安排的微风,把乱跑的速度一点点降下来。
激光冷却之后,还可以进行蒸发冷却。原理与热水蒸发后剩余部分降温有相通之处,让能量较高的原子离开,留下的原子群平均能量降低。
中国科学家采用全光阱路线,用光构造能够俘获原子的势阱,再配合精细调节的冷却和释放过程,进一步压低原子云的膨胀能量。北京大学公布的信息显示,实验采用了不同束腰尺寸和势阱深度的两级交叉光束冷却方案。
这些操作发生在空间站,其难度很高。激光、真空、光学器件和控制系统必须一起工作,还要经历发射过程,满足在轨运行要求。一项温度纪录背后,实际上是一整套能在太空里精细操控原子的实验能力。
物质冷到一定程度,会出现日常经验很难解释的行为。在合适条件下,大量玻色子可以占据同一个量子态,形成玻色—爱因斯坦凝聚。原本需要从微观层面描述的量子特征,由此能在整个原子群上表现出来。
这对研究有什么帮助?
真实材料内部,往往有数量庞大的粒子彼此作用。科学家想知道某种集体行为怎样出现,直接计算可能非常困难,直接拆开材料观察又会破坏原有状态。
超冷原子提供了另一条路,科学家可以利用激光形成规则结构,把原子安排进去,再改变束缚强度和相互作用,构建一个参数能够调节的量子实验系统。用更容易操控的系统,研究另一个复杂系统中的关键规律。
进一步降温,有助于减少热运动对某些微弱量子效应的遮蔽。延长观察时间,则能让研究人员追踪系统如何变化。因此,这项成果最直接的用途是提供新的基础研究条件。
原子具有波动性,科学家可以用激光脉冲操控原子的物质波,让它们经历不同路径,最后重新汇合,读取干涉信号。沿途受到的加速度等影响,会留在这些信号里。
原子云太快散开,会增加操控与读出难度。让它膨胀得更慢,就有利于延长有效测量过程。重力有什么值得测得这么细?
地下水转移、冰盖消融以及不同密度物质的分布,都会影响重力场。今天已有卫星利用重力变化研究地球上的水和冰,未来的原子干涉技术有望提供更精细的测量能力。
重力测量之外,冷原子传感技术还被寄望于测量加速度和旋转,为惯性导航提供帮助。
惯性导航的思路,是持续测量自身运动,推算位置怎样变化。难点在于微小误差会随着时间积累,传感器如果能更加稳定、精确,就有机会改善这一问题。这类技术对需要长时间自主运行的航天器、航空器和船舶具有研究价值。
另一个方向是时间,原子内部的特定跃迁可以提供稳定的频率参考,原子钟就是利用这一点计时。减弱原子运动、改善对原子状态的控制,是相关精密实验的重要基础。
中国此次突破的意义在于拓展空间超冷原子操控能力,为未来空间时频基准和量子传感研究增加可用的技术条件。
中国这项突破更前沿的用途,在于早期宇宙模拟、超轻暗物质探测以及基本物理规律检验。那么,一个冷原子团和整个宇宙,尺度相差太大,怎么联系起来?
某些看似相隔很远的系统,可以用相似的数学结构描述。研究人员通过设计原子间的相互作用和演化过程,有机会模拟特定宇宙学模型中的部分过程。
模拟能够帮助检验理论中的某些预言,寻找宇宙中极为神秘的暗物质同样需要具体模型。如果某些候选暗物质会造成极其微弱的作用或频率变化,精密量子测量就可能提供检验途径。
此次的重大科研成功也进一步展示了中国空间站的重要实验能力,通过长期运营空间站,我们可以在轨开展更多实验,为取得更多重要科学和技术突破奠定坚实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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