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面第5分钟,我就知道这事要黄了。

女孩站起来的时候还笑盈盈的,说了句“李总慢走”,声音甜美,姿态大方。可那位李总连头都没怎么点,把茶杯往桌上一搁,转身就推门走了。

女孩愣在那,看了看我,似乎也明白了什么,收拾了一下包,跟我道了声谢,走了。

我站在店门口,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,心里叹了口气。

这是我们店里最拿得出手的女孩了。28岁,外企做市场,长得也好看,瓜子脸,大眼睛,放人堆里绝对出挑。她自己要求也高,我给她匹配了不下十几个人,要么是对方条件不行,要么是她觉得聊不来。

今天这个李总,算是我手里最硬的资源了——北京本地人,离异,自己搞投资,年收入大几百万。我寻思着,这两人怎么着也能坐下来聊个二十分钟吧。

结果,5分钟就结束了。

我回到办公室,抽了根烟,犹豫了十分钟,最后还是给李总打了个电话。做我们这行的,最怕的就是介绍完了没下文,也不好总追着问,但这次我确实想知道个准信。

“李总,今天那个女孩,您觉得不太合适?”

那边沉默了几秒,声音不急不缓:“还行吧,就是不太合适。”

“是性格方面……还是哪里不满意?”

“长得挺漂亮的,”他说,顿了顿,“但面相不行。”

我愣住了。面相?

“她那瓜子脸太尖了,眼神也有点锐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不像开玩笑,“这种面相,不够旺。”

我反应了好一会儿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要找个脸圆润一些的?”

“对。脸型要圆润,眉眼要温和,最好呢,人也能微胖一点。你懂我意思吧?”

说实话,我第一反应是:这不是迷信吗?但我当然不能这么说。我做婚介做了快八年,什么样的要求都听过,有人死活不找属羊的,有人坚决不要单亲家庭的,还有人非处女座不娶。

要求这东西,听多了就不奇怪了。但“不够圆润”这种说法,我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做投资的大老板嘴里听到。

李总显然也看出了我的疑惑。他说:“你可能觉得我事儿多,但其实我也不瞒你。我做投资这行快十年了,圈子里的朋友,但凡做到一定位置的,找老婆都看这个。漂亮不漂亮,反而是最次要的。漂亮这东西,有时候甚至是个负担。”

他停了停,像是在组织语言:“我们那个圈子,要找的就是那种——在她旁边待着舒服,气场合的人。脸型圆润的,看着就顺眼,不别扭。你想想,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跟人打交道,回了家对着的人要是天天板着脸,眼神跟刀似的,那叫回家吗?那叫上刑。”

他说得认真,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这些年生活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。我虽然不系统地信这些,但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。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,见过太多漂亮女人了,还真不是见一个心动一个的主儿。离过一次婚,再找的时候,考虑的东西确实不一样了。

“漂亮有时效,舒服是一辈子的事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我就没再问了。

挂了电话,我打开数据库,把会员名单翻了一遍又一遍。我手上有几百个女会员的资料,但按他这要求筛,还真不算多。28岁到35岁,脸型圆润,眉眼温和,不化妆或者淡妆好看,性格温吞一点的,最好还是本地或者长期在北京定居的。

我翻了大概一个小时,翻出了三个人。正纠结着,突然想到一个名字——周洁。

周洁是我们店里上个月刚登记的一个女会员,33岁,湖南人,在北京一家国企做财务。照片上的她,脸圆圆的,笑起来眼角有一点纹路,看着确实肉乎乎的,但绝不是胖那种。

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柔和的东西,说不上来,就是让人觉得她好像永远不会有发火的时候。填资料的时候,我问她理想型,她想了想说,能过日子就行,不抽烟,脾气温和一些。

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这么好的条件,怎么还来相亲?”

她笑了笑:“工作圈子小,身边都是女同事。而且我这人吧,也不是那种特别会来事儿的,就想着找个踏实人。”

我打了个电话给周洁,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,说有一个条件不错的男方想见见。她说行,周末有空。我说那行,周六下午两点,在我店里见。

周六下午,周洁穿了件浅杏色的针织衫,长头发松松地挽着,没化什么妆,就涂了一点润唇膏。她进门的时候,我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两点整。

然后我注意到另一个细节:她带了两把伞,一把自己撑着来的,另一把是新的,还带着塑料包装。

坐下之后,我给他们互相倒了杯茶。李总的眼光从她进门开始,就没怎么挪开过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有戏。

那天两个人聊了大概四十分钟,比我预想的长了不少。中间我找借口去续了两次水,听到他们在聊什么——李总说他平时在国贸那边办公,住的房子在顺义,离机场近;周洁说她上班在西城区,跟他不是一个方向。

李总说没关系,反正是自己有车,就是北京这路况,早晚高峰堵起来是真要命。周洁说她平时坐地铁多,一路坐到底站,不用换乘,也算方便。
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也没聊什么特别的话题,就是很自然地搭着话,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。

下午快四点,周洁起身要告辞了,说家里还炖着汤。李总站起来,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走远,然后转过身来,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——很放松,嘴角是微微往上走的。

他拍了拍我的肩:“就是她了。下周三,你要是不忙,来我公司坐坐。”

我心里高兴,但没表露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说行。他走了之后,我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。周洁那两把伞,其中一把是给他带的吧?北京的雨说来就来,她大概是怕对方没带伞。

这事之后,我听公司的小姑娘说,李总后来真的把周洁约去他公司参观了,还给她介绍了一圈业务。两人有没有成,我不好说,但有一件事我确定——那天下午他离开我们店的时候,脚步是轻快的。

做这行做了八年,我最怕听的一句话是“让我想想吧”。因为想太久的人,多半是想找一个完美的理由来说服自己“不合适”。

但人这一辈子,哪有那么多完美的理由。脸圆一点,眼柔一点,路子就顺一点。

有时候我琢磨着他那句“漂亮是有时效的,舒服是一辈子的”,觉得这话放在相亲市场里,真是再过二十年也不会过期。毕竟,人这一辈子,要过的日子,哪一天不是和一张脸相对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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