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“砚秋,今晚全家家宴你安排,订和味楼,二十个人,别丢周家的脸。”
手机开着免提,婆婆梁玉芬的声音从厨房瓷砖上弹回来。
我看了一眼台历,结婚第九天,回她:“找你儿子去吧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周砚川是您儿子,家宴找他。”我把火关小,锅里汤咕嘟一声,“我工作室九点开会,没空排座次。”
梁玉芬笑了一声,笑里带着长辈压人的稳:“你嫁进周家,这些事就该你担。砚川忙,你多体谅。”
我擦了擦手:“我体谅他,谁体谅我?我昨晚改方案到两点,今早还要给客户回款单。”
她提高音量:“你别拿工作堵我。结婚才几天,家里事就推三阻四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我把手机拿起来,关了免提:“妈,家宴我出个菜单建议可以,垫钱、跑腿、挨个通知,您找周砚川。他要是也不空,您再找周妍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这边水开了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厨房安静下来,只剩抽油烟机低低地响。
我靠在台面边,给周砚川发了条消息:你妈让我安排今晚家宴,我回了找你。你自己处理。
他很快回:别闹,我晚点说。
我盯着“别闹”两个字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认识八年,恋爱三年,结婚九天。我第一次觉得,这九天像九年。
第一章. 九天的账
周砚川晚上九点才回来。
他进门先看餐桌,汤还在,菜没动。他把公文包放下,语气像在开例会:“砚秋,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你顶她。”
“我说找你儿子,算顶?”
他松了松领口:“你知道她爱面子。今晚家宴是给我爸补生日,亲戚都来。你帮着安排一下,能有多难?”
我看着他:“难在哪儿你不知道?上周她让我把工作室流水发家庭群,说要看我有没有藏钱。前天她让周妍来我公司,坐我工位,翻我客户表。今天她让我订二十人的席,先垫八千。周砚川,这是家宴还是查账?”
他沉默几秒:“周妍不懂事,我说她。”
“你说了吗?”
“我忙。”
“你每次都忙。”
他把声音压低:“别上纲上线。妈年纪大了,观念老。你让一步,家里就顺了。”
“我让了九天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,“结婚第二天,她让我把工资卡交家里统一管。我说工作室账目独立,她说我不把周家当家。结婚第五天,她在家庭群发我工作室的报价单,说‘自家人别收那么贵’。昨天,她让我把‘山岚茶饮’的年度案署名加上周妍,说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周砚川皱眉:“那个案子不是还没签?”
“今天下午签了。”我把合同副本推过去,“首款到账十二万。我熬夜改的提案,周妍连客户名都念错。署名加她?可以,让她把方案重写一遍。”
他翻了翻合同,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:“你妈不是要我安排家宴,她是要我认规矩。周家的规矩:媳妇的时间不值钱,媳妇的成果是公账,媳妇的工作室得并进和味餐饮。你告诉我,这规矩你认吗?”
他把合同放下:“我没说认。但她是我妈。”
“她是你妈,不是我的老板。”
“砚秋——”
“你今晚要还是这句话,我们就别谈了。”
他站起来去阳台打电话。声音断断续续:“妈,你别急……砚秋她工作忙……家宴我来安排……周妍那边我说她……”
我坐在餐桌边,把汤热了一遍。
热到第二遍时,他回来,脸上带着疲惫:“我跟妈说了,家宴我来订。你明天在群里回个软话,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“给个台阶。”
“台阶我给过。”我点开手机家庭群,“你看。”
群里梁玉芬发了三条:
“砚秋,家宴菜单你列一下,别光吃现成的。”
“周妍说想喝那家老鸭汤,你提前订。”
“对了,你工作室那个茶饮案子,让周妍跟一跟,学学。”
下面两个亲戚回:“玉芬好福气,媳妇能干。”
“自家人一起做,放心。”
我把手机放到周砚川面前:“这就是台阶。我回‘好’,明天周妍就坐我会议室。我回‘不’,你妈就说我顶她。你让我怎么回?”
他看了半天,说:“我让周妍别去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我真说。”
我点头:“行。你今晚在群里回一句:工作室的事,砚秋自己定,周妍不参与。家宴你安排,费用我们小家庭出,账目公开。你回了,我明天列菜单。”
他拿着手机,拇指悬在屏幕上。
五分钟后,他发了一句:“家宴我来安排,大家别催砚秋。”
没有提工作室。
没有提周妍。
没有提账目。
我笑了一下,把合同收进包里:“周砚川,你这叫和稀泥。”
他有点恼:“你非要我跟我妈吵?”
“我不要你吵。我要你表态。”
“表态有那么重要?”
“重要。你每和一次稀泥,你妈就往前一步。今天她敢让我交流水,明天她就敢让我交工作室公章。”
他坐在沙发上,半晌说:“我明天去公司跟她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清楚。”
我没再追问。因为我知道,他谈不清楚。
他这人不是坏,是怕麻烦。谁声音大,他就先安抚谁。以前我觉得这是温和,结婚第九天,我才看清,这叫没边界。
婚礼那天,梁玉芬拉着我改口,说以后就是周家人,工作室的事要跟家里商量。我当时笑着叫妈,没接话。
现在想想,那声“妈”叫得太早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工作室。
青禾品牌策划在旧厂房改的园区里,三层,二十来个年轻人。我的合伙人叫方柚,做设计出身,说话快,脾气直。她看我进门,先递咖啡:“你婆婆又出什么题?”
“让我安排二十人家宴,垫八千,顺便把小姑子塞进山岚案。”
方柚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:“她怎么不把和味餐饮的账本给你管?”
“她想了。让我交工作室流水。”
方柚叹了口气,又压低声音:“你别软。山岚这个案子是我们今年最硬的底牌,首款到账,尾款看执行。周妍进来,客户能跑一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进会议室,把团队叫齐。
“山岚茶饮的年度案,今天正式启动。项目负责人我,执行统筹方柚,客户对接小唐。任何人要加人,走我签字。外面的人来问报价、问客户名单,一律不回。谁泄露,谁担责。”
小唐点头:“许姐,昨天有个姓周的女士来前台,说是您小姑子,要拿客户表。我没给。”
“做得对。”
中午,师父韩秉文来了。
他六十出头,做品牌策划三十年,现在半退休,偶尔来我这儿喝茶。他听我说完,没急着出主意,只问:“你想守什么?”
“守工作室的独立。守我自己的账。”
“那就别在家宴上吵。”
“那在哪儿吵?”
“在你能说清楚账的地方。”他吹了吹茶,“家宴是她的场子。你要么不去,要么带着账去。别空手。”
我懂了。
下午,我把手机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。
家庭群截图,从结婚第二天到今早,一共四十七条。
婆婆要求交工资卡的语音,两条。
周妍来工作室翻客户表的监控片段,一段。
山岚案合同、首款到账记录、我改稿的版本记录。
还有周砚川那句“别闹”。
我不是要离婚。至少现在不是。
我要的是,周砚川明白,婚姻不是让我单方面并入周家。我要的是,婆婆明白,我的工作室不是和味餐饮的赠品。
晚上,周砚川来接我。
他靠在车边,语气软下来:“我跟妈谈了。她说家宴不用你垫钱,她出。”
“周妍呢?”
“她说让周妍去你那儿学习,不给署名。”
“学习可以,走招聘流程,实习工资我开。翻客户表不行。”
他皱了下眉:“你非这么硬?”
“我硬?”我看着他,“你妈在群里发我报价单的时候,你说她年纪大。周妍翻我客户表的时候,你说她不懂事。现在我要个规矩,你说我硬。周砚川,软的人一直在让步,硬的人一直在占便宜。你管这叫家?”
他不说话了。
车开到小区门口,他忽然说:“今晚家宴,你去吗?”
“去。”
“那你别跟我妈吵。”
“我不吵。”我把包拎起来,“我算账。”
第二章. 群里的名单
第二天下午,家庭群又响了。
梁玉芬发了一张手写名单,二十一个人,备注“家宴座次,砚秋确认”。
下面跟一句:“主桌留给你爸、你大伯、砚川、周妍。砚秋坐二桌,方便照应。”
我看了两遍,回:“妈,家宴砚川安排,我坐哪儿都行。照应找服务员。”
群里安静了半分钟。
周妍跳出来:“砚秋姐,妈是给你面子。二桌都是长辈,别人想坐还坐不上。”
我回:“那让想坐的人坐。我明天要见客户,坐二桌怕接电话不方便。”
周妍发了个笑脸:“砚秋姐工作真忙。”
我回:“嗯,签合同那种忙。”
周砚川私聊我:你能不能别在群里怼?
我:我陈述事实。你妈让我坐二桌照应,等于让我端茶倒水。我明天确实见客户。
他:我让她改。
我:你改了吗?
他没回。
半小时后,名单改了。我的名字挪到主桌末位。
梁玉芬补一句:“砚秋坐主桌,行了吧。”
我回:“谢谢妈。家宴费用我和砚川出,账目我当晚发群里。”
她没回。
周妍发了个“?”。
我当没看见。
下午三点,周妍来了工作室。
她穿一身新套装,手里拎着奶茶,进门就叫:“砚秋姐,妈让我来跟你学学山岚案。”
前台小唐拦住她:“周女士,访客登记。”
“我找我姐。”
我从会议室出来:“周妍,学习可以。先填实习登记,签保密协议。今天先跟客户部旁听,不碰报价和客户表。”
她脸一僵:“自家人还签协议?”
“自家人更要签。你哥的公司签合同也盖章。”
“妈说不用。”
“那你让妈给我发正式函,我走流程。”
她站着没动,奶茶杯壁的水珠往下滴。
我把登记表递过去:“不签就回。前台还要接待。”
她压低声音:“砚秋姐,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。和味餐饮一年流水比你工作室多。”
“那你回和味学。我这儿小,容不下大流水。”
她拎着奶茶走了。
方柚从工位后面探出头:“稳。但你要小心,她回去肯定告状。”
“让她告。我留了监控和访客记录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存?”
“结婚第二天我就开始存了。”我把手机里的家庭群截图翻给她看,“她每提一次要求,我存一次。不是为吵架,是为讲清楚。”
傍晚,周砚川打来电话:“周妍哭了。”
“哭什么?”
“说你不让她进门。”
“我让她填表,她不填。工作室有工作室的规矩。”
“她是我妹。”
“她是你妹,不是我员工。要进项目,走招聘。你妈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,让她来跟我谈。”
他叹气:“你们能不能各退一步?”
“我退了。我让她旁听。她连登记都不肯。”
“她小孩脾气。”
“她二十六了,周砚川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我听见婆婆在旁边说:“我就说她眼里没周家。”
周砚川捂住话筒,声音闷闷的:“妈,你先别说了。”
我把电话挂了。
晚上十点,家庭群又弹出一条。
梁玉芬:“家宴改到明天中午。砚秋,你早点来,帮着摆桌。”
我回:“我十点半到,带账单。”
周妍:“砚秋姐真会算。”
我回:“家宴二十一个人,按人头算清楚,谁都别吃亏。”
大伯母回:“砚秋实在。”
二姑回:“现在年轻人会过日子。”
梁玉芬没再说话。
周砚川回家时,脸色不好看。
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:“妈说你不给她面子。”
“我给的是规矩。”
“亲戚都在群里看着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看我是怎么被要求坐二桌照应的,也看我是怎么把账算明白的。”
他坐下来,揉了揉眉心:“砚秋,我们才结婚九天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能不能先顺一顺?”
“周砚川,顺一顺的代价是我工作室。你妈的下一步,你比我清楚。”
他不说话。
我把一个文件袋放到他面前:“这里面有家庭群截图、周妍来工作室的访客记录、山岚案合同。你明天家宴前看一遍。看完你要是还觉得我该顺,我们就好好谈谈这段婚姻的边界。”
他盯着文件袋,没伸手。
“你不看也行。”我说,“明天家宴,我会说清楚。”
第三章. 工作室的底牌
家宴当天上午,山岚茶饮的客户沈总来了工作室。
他四十来岁,做茶饮供应链,说话慢,看东西细。方柚把提案、版本记录、执行排期摆了一桌。
沈总翻到第三版,指着一行字:“这个口味测试数据,谁跟的?”
“我。”我把测试表递过去,“三家门店,两百份样本,复购意向百分之六十七。周妍没参与。”
沈总抬头:“周妍是谁?”
“我丈夫的妹妹。她想来学习,我让她走实习流程。”
沈总笑了一下:“你们公司流程挺硬。”
“不硬不行。年度案签了,尾款看执行。我不能让外行碰数据。”
正说着,前台小唐敲门:“许姐,周女士又来了,还带了一位阿姨。”
我出去一看,周妍旁边站着梁玉芬。
梁玉芬穿得很正式,手里拎着包,进门先看墙上的奖状:“砚秋,你这里不大嘛。”
“够用。”
“周妍说你不让她进项目。我今天来问问,自家人帮自家人,怎么还要签协议?”
沈总从会议室走出来,正好听见。
梁玉芬看见客户,脸上换了笑:“这位是?”
“山岚茶饮沈总。”我介绍,“沈总,这是我婆婆。”
沈总点头:“周阿姨好。”
梁玉芬立刻说:“沈总,我们家周妍也做餐饮,年轻能干。以后项目上多带带她。”
沈总看了我一眼。
我说:“沈总,项目团队以合同附件为准。附件里没有周妍。”
沈总把合同翻到团队页:“对,许砚秋、方柚、唐笑。三个人。我们公司认名单。”
梁玉芬脸上的笑僵了:“加个人还不容易?”
“不容易。”沈总把合同合上,“年度案换人,要重新审资质。我们跟许老师合作,是看她的方案和团队。周阿姨要推荐人,可以走我们采购流程,另案招标。”
梁玉芬没接上话。
周妍拉她袖子:“妈,算了。”
梁玉芬把包往肩上一提:“行,我不懂你们大公司。砚秋,中午家宴别迟到。”
“我十点半到。”
她们走后,沈总喝了口茶:“许老师,家里事我不掺和。但项目名单别乱。尾款三百万,我要看到稳定团队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你婆婆要是再来,我让法务对接。”
“不用。我能处理。”
沈总走后,方柚关上门:“你婆婆带小姑子来客户面前截胡,这招够直接。”
“她以为客户看人情。”
“结果客户看合同。”方柚笑,“你这底牌硬。”
“底牌不是合同,是版本记录。”我把电脑转过去,“从第一版到第七版,每版谁改的、什么时候改的、客户反馈什么,全在。周妍要署名,得拿东西换。”
中午十点半,我到了和味楼。
包间里摆了三桌,主桌坐着公公周德海、大伯、二姑、梁玉芬、周妍,还有周砚川。我的位置在主桌末位,旁边是空椅子。
梁玉芬看我进来,先开口:“砚秋,账单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“先别坐,去后厨看看老鸭汤,周妍爱喝。”
我站着没动:“妈,家宴是砚川安排的。后厨有经理。我坐这儿,等开席把账说清楚。”
周砚川站起来:“妈,让砚秋坐。我去看汤。”
梁玉芬瞪他一眼:“你坐下。亲戚都在,像什么话。”
大伯打圆场:“玉芬,孩子忙。坐下说。”
我坐下了。
周妍在旁边小声说:“砚秋姐,今天别算太细,给妈留点面子。”
“面子不是算出来的,是做出来的。”我把文件袋放在桌边,“今天只算清楚三件事:家宴费用、工作室归属、项目用人。算完就吃饭。”
梁玉芬冷笑:“你还要在会上作报告?”
“家宴也是会。您不是在群里让我确认座次吗?我确认。”
第四章. 家宴上的账单
开席前,我站起来,把打印好的账单放在转盘上。
“妈,各位长辈,今天家宴二十一个人,三桌。和味楼给的成本价是一万二千八,酒水三千二,一共一万六。我和砚川出八千,剩下的按人头AA,每人三百八。小孩不算。”
二姑愣了一下:“还要AA?”
“妈在群里说家宴我安排。我安排的原则是账目公开。谁吃谁付,不占谁便宜。”
梁玉芬脸沉下来:“我出得起。”
“您出得起是您的事。我和砚川的小家庭不背整桌账。这是我和砚川昨晚商量的。”
周砚川看我一眼,没反驳。
大伯点头:“清楚点好。现在年轻人都AA。”
梁玉芬把账单推开:“先不说钱。砚秋,你工作室那个山岚案,为什么不让周妍进?自家人帮自家人,你防谁?”
“我不防谁。项目团队写在合同附件里,换人要客户同意。周妍没有食品品牌经验,进项目对客户不负责。”
“她可以学。”
“可以。走实习招聘,签保密协议,从市调做起。她不签。”
周妍放下筷子:“砚秋姐,你就是看不起我。”
“我看不起不签协议还要看客户表的人。”我声音不高,“你上周来我工作室,翻客户表,前台拦了。监控还在。你要学,我欢迎;你要拿,不行。”
包间安静了。
梁玉芬拍了一下桌沿:“你拿监控吓唬谁?”
“我不吓唬。我讲依据。”我把手机里的访客记录亮出来,“周妍,三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十七分,你到青禾前台,要求拿山岚客户表。小唐没给。记录在这儿。”
周妍脸红了:“我就是看看。”
“客户表不是看看的东西。”
周砚川终于开口:“妈,周妍,这事到此为止。工作室是砚秋的,用人她定。”
梁玉芬转头:“你帮谁说话?”
“我帮规矩说话。”他声音有点干,“砚秋熬夜做方案,首款到账十二万。周妍连客户名都念错。我不能让她进项目。”
梁玉芬没想到他会说这句,愣了几秒。
大伯接话:“砚川说得在理。生意是生意。”
二姑也点头:“玉芬,孩子有孩子的规矩。”
梁玉芬把筷子一放:“行,你们都有规矩。我多余。”
她站起来要走。
我没拦。周砚川站起来:“妈,饭吃完再走。账还没结。”
梁玉芬回头:“你不是出八千吗?”
“我出。但您那份三百八,您自己付。这是您教我的,亲兄弟明算账。”
梁玉芬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周妍赶紧掏手机:“我转我转。”
我把收款码放在转盘上:“不着急,吃完再转。今天的汤不错。”
亲戚们笑了两声,气氛松下来。
大伯母给我夹菜:“砚秋,你这账算得明白。以后家里有事,你管账。”
“我只管我小家庭的账。大家族的账,妈管。”
梁玉芬坐回来,没再说话。
第五章. 第一次翻盘
家宴散场时,梁玉芬在门口叫住我。
“砚秋,你今天赢了。”
“妈,我没赢。我只是把账摆桌上。”
“你让砚川跟我顶嘴。”
“他三十四了,不是顶嘴,是表态。”
她看了我一会儿:“你以为你守得住工作室?”
“守得住。”
“那就看着。”
她上车走了。
周妍跟在后头,低头转了我三百八,备注“家宴AA”。我收了,回她一句:“谢谢。实习岗位还留着,想好了来签协议。”
她没回。
晚上,我把家宴账目发到家庭群。
收入:二十一人,成人十八人,每人三百八,共六千八百四。我和砚川出八千。支出:一万六。余款一百六,我发了个红包,备注“家宴结余,大家抢”。
大伯第一个抢,回:“砚秋办事清楚。”
二姑回:“以后家宴就这么办。”
梁玉芬没抢,也没说话。
周妍抢了八块六,发了个谢谢老板表情。
周砚川坐在沙发上,看着我发完,忽然说:“我今天是不是把我妈得罪了?”
“你只是没再和稀泥。”
“她回去肯定难受。”
“她难受,是因为她第一次发现,规矩不是她一个人定。”
他沉默一会儿:“砚秋,我以前是不是太怕麻烦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说了。你说别闹。”
他低下头,手指搓着手机壳边缘:“我改。”
“别看嘴。”
“我看行动。”
第二天,周砚川真的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他把家庭群昵称改成“周砚川-小家庭账目公开”,在群里发了一句:“以后砚秋工作室的事,我替她挡。有事找我。”
第二件,他去和味餐饮开例会,把周妍从“山岚项目对接”名单里划掉,改成“门店市调助理”。周妍当场没吭声,梁玉芬没来。
方柚听说后,评价:“你老公终于从墙头草变成墙了。”
“别夸太早。墙也可能倒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给他做个压力测试?”
“已经在测了。”
下午,沈总给我打电话。
“许老师,你婆婆今天上午来我们公司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她找您?”
“带了周妍,说想另案招标,做我们子品牌的包装。报价比你们低两成。”
“沈总,您怎么回?”
“我说欢迎走流程。但子品牌和年度案共用视觉系统,换供应商要重新磨合。她问能不能把周妍塞进你们团队,我说合同附件没她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。我不是帮你,我是帮合同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不过许老师,你家里这关得自己过。下次她再来,我让前台登记访客,但不会拦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工位上,把沈总的话记进备忘录。
梁玉芬没停。她换了一条路:绕开我,直接找客户。她不吵家宴了,她要抢生意。
方柚凑过来:“下一步怎么打?”
“先不急着打。”我把文件袋重新整理,“她找客户,我就把客户服务做硬。她报价低两成,我就把执行细到门店。周妍能低价,做不了落地。”
“你要不要告诉你老公?”
“今晚说。”
晚上,周砚川回来,我把沈总电话内容复述一遍。
他脸色变了:“妈去找客户?”
“对。带周妍,报低价。”
“她没跟我说。”
“她不用跟你说。她把你当儿子,不把你当合伙人。”
他站起来:“我给她打电话。”
“打完呢?”
“让她别插手。”
“她听吗?”
他停住。
我说:“周砚川,你妈不是不懂规矩,她是不认我的规矩。你要么跟我一起把边界立起来,要么继续当传话的。传话的到最后,两头不是人。”
他握着手机,半晌说:“我明天去和味,跟她把话说死。工作室独立,客户独立,周妍走招聘。她不同意,我就搬出来住。”
“你舍得?”
“舍得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不想结婚第九天就开始算离婚账。”
我笑了一下:“今天第十天。”
“那就第十天把话说清楚。”
他进书房打电话。声音时高时低。
我坐在客厅,把山岚案执行表翻到最后一页。
下个月,沈总要开三家新店。执行期四十天。周妍要抢,只能抢报价。我要抢的,是落地速度。
我拿起笔,在日历上圈了三个日期。
第一个日期,周砚川去和味摊牌。
第二个日期,山岚新店试营业。
第三个日期,周家下一次家庭聚会。
前两个我能控。第三个,得看梁玉芬出什么牌。
手机亮了一下,周妍发来一条消息:“砚秋姐,我妈说下个月家宴还让你安排。”
我回:“让你哥安排。我出差。”
她回:“你躲?”
我回:“我干活。账已经算过一次,下次不用教。”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听见书房里周砚川说:“妈,这事没得商量。”
声音不大,但没再和稀泥。
我端起凉了的汤,喝了一口。
结婚第十天,我终于觉得,这日子有一点像自己的了。
但我也知道,梁玉芬不会停。她今天能去找沈总,明天就能去找我下一个客户。
我把文件袋拉链拉好,放进包里。
明天开始,我得把工作室的客户名单再筛一遍,把合同附件再收紧。
她要打商战,我就按商战的规矩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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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作声明:本故事纯属虚构,切勿与现实关联;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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