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爷爷今年八十二,去年摔了一跤之后腿脚就不行了,得坐轮椅,吃饭上厕所都得有人搭把手。我奶奶前年走的,走之前一直是我奶奶伺候我爷爷。我奶奶一走,我爷爷的养老问题就摆桌上了。

我爸兄弟三个,我爸排行老二,上头一个哥下头一个弟。大伯在县城开了个五金店,小叔在镇上跑运输。我爸在村里种地,农闲时去镇上打零工。我爷爷住老宅,离我爸家最近,隔着两堵墙。

头几个月是我爸在管。每天早上过去给我爷爷做饭,中午晚上两趟,晚上给我爷爷擦洗翻身,夜里有时候还得起来看看。我爸六十出头的人了,这么熬了半年,血压高了,人也瘦了一圈。

上个月我大伯和小叔一块儿来我家了,拎了两瓶酒。吃饭的时候我大伯开口了,说老二,你看咱爹这情况,得有人专门伺候。你离得近,就辛苦你。我小叔接话说,我跟大哥商量了,我俩一人一个月拿四千,给你当辛苦费,你啥也别干了,专门伺候咱爹。

我爸端着酒杯半天没说话。我妈在厨房听见了,出来说大哥小弟,你俩坐屋里商量好了就来通知我们?我爸说你先别插嘴。我大伯说弟妹你别多心,我们就是寻思老二出力,我俩出钱,这不挺公平嘛。

我妈说公平?你俩一人四千,加起来八千,听着不少。可你算算,老二的种地收入加打零工一个月五千多,你让他啥也别干专门伺候爹,他自个儿那摊子扔了?再说伺候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是啥概念你俩知道不?夜里得起两回,白天得推出去晒太阳,做饭得单独做软和的,拉尿得随时换,这是一份工的事吗?

我小叔说嫂子你别激动,我们也不是不管,就是出钱。我妈说出钱?你俩知道现在请个全天护工多少钱不?我打听了,专门伺候半自理老人的,县城里一个月六千起,还不管做饭。你俩加起来八千,听着比护工多,可老二把自个儿地扔了,他那份收入没了,等于咱家一个月少五千多进项,你俩补啊?

我大伯说那你说咋整?我妈说我说咋整,咱三家轮着来。爹是三个人的爹,不能光让老二一家伺候。我大伯说我在县城开店走不开。我妈说那就关几天店能咋的?我小叔说我跑运输车不停。我妈说你停几天车能少挣多少?你俩要是实在没空,那就出钱请护工,三家平摊。

我大伯和我小叔不吭声了。我爸这时候把酒杯搁下,说哥,弟,你俩听我说一句。爹是咱仨的爹,我离得近伺候是应该的,你俩给钱我也收着,可有一条,你俩不能光给钱就完事了。一个月你俩至少回来两趟,帮爹洗回澡,推他出去转一圈。你俩要是能做到,八千就八千,我不要多。做不到,那咱就按弟妹说的,三家轮。

我大伯和我小叔对视了一眼。我小叔说二哥,我一个月回来两趟行,可我那车停了就没进项。我爸说那你就少给点,一个月给三千,回来两趟。我大伯说我店里周末忙,平时能回来。我爸说那你就平时回,周末让你嫂子来看一眼。

后来就这么定了。我大伯一个月三千,我小叔一个月三千,我爸专门伺候我爷爷。每个周末我大伯或者小叔回来一个,替我爸一天。我爸把地租出去了一半,留了一半种点口粮,院子里养了二十只鸡。他说这样不耽误伺候爹,还能有点进项。

我上礼拜回去看我爷爷,他坐院子里晒太阳,我爸在旁边给他剪指甲。我爷爷跟我说,小敏啊,你爸伺候我伺候得好,比我那几个儿子都强。我说爷爷你这不骂人呢吗,我爸不就是你儿子?我爷爷说那不一样,你大伯小叔那是给钱,你爸这是给心。

我爸在旁边说爹你甭夸我,你孙子下个月要回来,你好好活着等着抱重孙子。我爷爷说得活到那时候啊。我爸说你这身子骨再活五年没问题。我爷爷说那得看你伺候得好不好。我爸说你放心,不好好伺候你,你俩儿子不给我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