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律宾今年当东盟轮值主席国,本来是个露脸的机会,一个国家主持东盟事务,最重要的不是自己说了多少话,而是能不能把十个成员国尽量拢在一起。
尤其是防务这种敏感议题,谁都知道里面牵扯中美、南海、地区安全,稍微处理不好,会议就很容易变味。
可这次菲律宾主持的东盟防长扩大会,场面就有些尴尬,按原稿所述,中国没有派防长出席,泰国、印尼、柬埔寨等国也没有由防长到场。
表面看,只是参会级别的问题,实际上反映的却是一些国家对菲律宾这一年主持方式的顾虑。
因为东盟开会有一个很现实的特点,大家可以有分歧,也可以在南海问题上看法不同,但不能让某一个成员国把自己的矛盾,硬生生变成整个东盟的共同矛盾。
菲律宾今年偏偏就在这件事上走得太远,从南海问题到地区安全议题,菲律宾一直希望借着主席国身份,把自己的关切往东盟议程里推。
菲律宾当然希望其他东盟国家支持自己,这并不难理解,可问题是,别的国家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菲律宾走?
泰国有泰国的利益,印尼有印尼的考虑,柬埔寨、马来西亚、新加坡、越南,也都有自己的外交算盘。
这些国家对中国的看法并不完全相同,但有一点其实很接近,那就是谁都不想因为菲律宾和中国之间的争议,把自己也卷进一场越来越明显的阵营对抗。
这才是菲律宾今年最尴尬的地方,嘴上一直讲东盟团结,实际上却想把自己的对华立场往东盟整体立场上靠。
菲律宾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在会议上也讲东盟中心地位,讲成员国团结,讲和平解决争端,这些话单独拿出来都没问题,也是东盟这些年一直在说的原则。
可真正涉及中国时,菲律宾的做法又是另一套逻辑,它不断强调中国海上活动给地区带来的所谓压力,并且加强和美国、日本、澳大利亚之间的安全联系。
菲律宾自己愿意怎么做,这是它自己的选择,但问题出在,它今年不是只代表菲律宾,它还顶着东盟轮值主席国的身份,主席国和普通成员国不一样。
因为普通成员国可以把本国利益摆在第一位,但是主席国却要考虑整个东盟的接受程度。
要是你一边主持会议,一边又不断把自己的国家立场往集体议程里塞,其他成员自然会有顾虑。
东盟最怕的其实不是中国和美国谁更强,而是自己失去选择空间,这一点从东盟过去这些年的外交姿态就能看出来。
美国在东南亚有长期军事存在,和多个东盟国家都有安全合作,这层关系谁也不会轻易放掉。
中国又是东盟极其重要的贸易伙伴,产业链、供应链、投资、旅游、基础设施合作,早就深度绑在一起。
让东盟国家在中国和美国之间二选一,绝大多数国家都不会愿意,能和美国搞安全合作,也能和中国做生意,这才是最符合现实利益的状态。
所以东盟长期讲战略自主,讲开放包容,讲不选边站队,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外交辞令的味道,但背后其实非常现实。
东盟不想当中美竞争的前线,更不想有一天突然发现,自己已经被装进某一个大国设计好的安全体系里。
偏偏就在菲律宾这一年把内部气氛弄得有些紧张的时候,美国又往桌上放了一个新方案。
在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在出席东盟防长会议期间,提出建立新的美国—东盟防务合作框架。
美国对这套框架的描述很积极,说要给未来几年的合作提供指导,还提出“共同训练、共同学习、共同规划”,这些词听起来都很正常。
军队之间训练,分享经验,加强协调,本来就是防务合作里常见的内容,可放到今天的亚太环境里,东盟不可能只听字面意思。
因为美国这些年在亚太推动的很多安全合作,几乎都绕不开中国,从双边同盟,到小多边机制,再到海上安全合作,美国一直在扩大自己在地区防务体系里的存在。
所以美国现在说要和东盟搞一个更系统的合作框架,东盟首先要问的不是“合作能带来什么”,而是“这套框架最后会走到哪一步”。
一开始也许只是联合训练,再往后可能是情报交流、海上态势感知、军队协调、后勤配合。
等这些合作慢慢形成固定机制之后,美国和东盟部分国家军队之间的联系只会越来越深。
到了那个时候,这套框架到底还是普通防务合作,还是已经变成一个带有明显战略方向的安全网络,性质就完全不同了,东盟真正担心的是这个。
要是美国只是提供训练、人道救援、灾害应对,很多国家未必反对,可如果合作重点逐渐转向海军协调、军事互操作、海上监控,那么东盟一定会开始犹豫。
因为这些东西一旦和南海、中美竞争放在一起,就很容易被理解成针对中国的地区安全布局,菲律宾也许乐于看到这种局面。
它这些年一直希望借助美国的力量增加自己在南海问题上的筹码,可东盟其他国家不一定愿意,这就是菲律宾和其他成员之间最大的差别。
菲律宾考虑的是,怎么让美国更多介入,怎么利用外部力量给自己撑腰,很多东盟国家考虑的却是,美国可以来,但别把事情做过头。
中国可以合作,也不能把关系弄僵,谁都想留余地,菲律宾今年的问题就在于,它把自己的选择当成了整个东盟都应该接受的选择。
结果会议没主持得多漂亮,反倒把一个更难的问题留到了明年,明年接棒的是新加坡。
美国也已经把话说在前面,希望等新加坡接任下一年度防务会议主席后,推动新的美—东盟防务合作安排。
这就等于菲律宾刚把桌子弄乱,新加坡坐下来第一件事,就是得想办法重新摆平,新加坡和菲律宾最大的不同,是它对平衡这件事非常敏感。
新加坡和美国安全关系很深,这一点不需要回避,但新加坡同样非常清楚,东盟不可能变成一个排斥中国的平台。
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生提到,新的合作必须符合各方共同利益,也要和东盟现有的防务合作安排相协调,这句话其实很有分量。
意思很清楚,美国可以合作,但不能另起炉灶,更不能弄出一套新东西,把东盟现有机制压到一边,东盟还是要自己掌握节奏。
这也是新加坡接下来最难的地方,美国想把安全合作做深,新加坡不能直接拒绝,要是拒绝,美国会觉得东盟不愿意配合。
可要是配合得太快,其他成员又会担心东盟被美国带着走,而且中国因素一定绕不开。
中国和东盟早就建立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,双方贸易往来规模很大,供应链和产业链联系也非常紧密。
新加坡、泰国、越南,包括菲律宾自己,都不可能轻易放掉中国市场,这也是为什么东盟里真正愿意完全照着菲律宾路线走的国家并不多。
嘴上对中国强硬很容易,真正算经济账的时候,大家就会冷静下来,要一个国家为了菲律宾的南海诉求,去牺牲自己和中国的贸易、投资和产业合作,这个账并不好算。
更何况很多国家和美国合作,也不代表就愿意完全站在美国一边,这正是东盟一直想维持的状态,美国安全上重要,中国经济上重要,两边都要。
菲律宾的问题是,它越来越想把这种平衡打破,其他成员担心的却恰恰相反,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,就是东盟被谁带着走。
所以这次防长扩大会为什么会出现一些国家降低参会规格,不能只看成礼宾安排,它背后其实是东盟内部对主席国路线的一种微妙态度。
大家不一定公开反对菲律宾,但也未必愿意给菲律宾的做法背书,接下来美国的新防务框架一旦正式摆上桌面,这种分歧还会继续出现。
美国会强调地区安全,会强调合作,会强调共同训练,菲律宾很可能乐见其成,新加坡则要想办法把合作控制在一个东盟能够接受的范围里。
中国也会关注这套机制最后究竟是普通合作,还是一步步变成排他性的地区安全网络,真正让东盟难办的,从来不是要不要和美国合作,而是合作到什么程度。
也不是要不要和中国保持关系,而是怎么在美国不断加码地区安全布局的情况下,继续保住和中国之间的经济与政治空间。
菲律宾这一年已经把这个矛盾摆到了台面上,等新加坡真正接过主席国位置之后,面对的恐怕就是更具体的问题。
美国把方案递过来了,菲律宾又不断往前推,其他成员不愿意被绑上车,新加坡到底该把这辆车停在哪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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