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刮得紧,盛府二门上的红绸子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
明兰刚下马车,怀里的小女儿就被风灌得打了个激灵,咧开嘴要哭。

她赶紧侧过身拿肩膀挡风,奶娘手忙脚乱把襁褓裹严实。

盛夫人从门里迎出来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伸手就把男婴抱了过去,嘴上心肝宝贝地叫。

明兰看着盛夫人把孩子举得高高的,心里咯噔了一下,嘴上没说什么,跟着往里头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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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盛府上上下下洒扫得干干净净,廊下挂了一排新灯笼,连抄手游廊的栏杆都拿桐油擦得发亮。

明兰印象里,盛府过年也没这么齐整过。

盛夫人抱着男婴走在前面,一路跟丫鬟婆子们说笑,嗓门比平时高了不止一截。

明兰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小女儿,身后跟着奶娘和两个周家的使唤丫头,行李箱子还在门房那儿搁着没搬进来。

到了正厅,盛老爷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。

看见明兰进来,放下茶盏站起身,先看了眼盛夫人怀里的男婴,伸手想接又缩回去,搓了搓手说路上冷不冷。

明兰叫了声爹,盛老爷点点头,说瘦了,又补了一句瘦些好,瘦些好。

明兰没接话,把女儿交给奶娘,自己在下首坐了。

盛华兰从里间出来,头上珠翠叮当响,一屁股坐在明兰上首,拿帕子掩着嘴笑,说六妹妹如今可算熬出头了,龙凤胎,多大的福气。

明兰说嫡姐取笑了。

盛华兰又说周家姑爷争气,新科进士,翰林院编修,往后前途大着呢。

这话说得热络,可明兰听得出里头的弯弯绕,也没往心里去。

到了摆饭的时候,盛夫人抱着男婴不撒手,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,说这孩子长得真好,眉眼像明兰小时候。

盛老爷接话说像,鼻子像周光启。

盛夫人忽然话锋一转,说老爷整日念叨外孙,不如把孩子留府里住几天,也让老爷享享含饴弄孙的福。

桌上静了一瞬,明兰搁下筷子,笑说孩子认床,夜里闹腾得厉害,怕吵着父亲歇息。

盛夫人脸上的笑淡了半截,拿筷子夹了块鱼肉,说那倒是,那倒是。

饭后盛夫人安排明兰住西跨院。

明兰一进院子就觉出不对。

从前她住这儿的时候,院里有棵老石榴树,树下搁着卫小娘陪嫁的一口青石水缸。

如今石榴树还在,水缸没了,换了一溜新做的木架子,上头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草。

更蹊跷的是院里伺候的人,粗粗看去五六个婆子丫鬟,没一个眼熟的。

明兰问原先住这院的张婆子呢,一个圆脸小丫鬟说张婆子年岁大了,前年放出去荣养了。

明兰又问原先卫小娘院里的老人还剩谁,小丫鬟支支吾吾,说这个奴婢来得晚,不清楚。

夜里两个孩子都睡了,明兰歪在炕上,跟周光启说了席间的事。

周光启把书合上,说盛夫人要留孩子那话,你别当闲话听。

明兰说我知道,所以没松口。

周光启问院里伺候的人怎么安排,明兰说全是生面孔,连个旧人都寻不着。

周光启沉默了一会儿,说这趟回来,你多留个心眼。

明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没再说话。

02

第二天早起,明兰带着孩子去给盛老太太请安。

盛老太太住在东边的寿安堂,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暖和。

老太太歪在榻上,看见明兰进来,撑着坐起来,先看了孩子,摸摸小脸又摸摸小手,说好,好。

明兰在榻边坐了,老太太让丫鬟端热茶来,又让把炉子拨旺些。

祖孙两个说了几句家常,明兰提起夜里没睡好,换地方认床。

老太太看了她一眼,说西跨院是盛夫人挑的?

明兰点头。

老太太没接话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搁下时碗底磕在炕几上,响了一声。

从寿安堂出来,明兰说想带孩子去花园里转转。

走到半路,小女儿醒了要吃奶,明兰就让奶娘抱着先回西跨院,自己带着丫鬟往花园后头走。

穿过一道月洞门,再往北就是从前卫小娘住的偏院。

院门虚掩着,明兰推门进去,里头堆满了旧箱笼和破桌椅,一股子樟脑混着霉味直冲鼻子。

墙上原先挂着卫小娘绣的那幅竹子屏风没了,地上倒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罐,罐里还插着几根枯枝。

明兰蹲下来把陶罐扶正,手指蹭了一指头灰。

往回走的时候,路过西厢后头的杂院。

几个粗使婆子蹲在井台边洗衣裳,水泼了一地,冻成薄冰。

靠墙根蹲着个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拿把豁了口的菜刀削萝卜,脚边搁着半筐带泥的萝卜。

明兰走过时多看了一眼,那老太太正抬头拿袖子擦眼睛,两人打了个照面。

老太太手一哆嗦,菜刀咣当掉在地上,萝卜滚出去老远。

明兰认出来了,这是陈嬷嬷,卫小娘从前的贴身嬷嬷。

当年明兰还叫她陈妈妈,嗓门大,走路快,能把一院子丫鬟支使得团团转。

如今人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耸,眼窝陷进去两个坑。

陈嬷嬷捡了菜刀就往屋里钻,连萝卜都没拾。

明兰追了两步,被一个圆脸婆子拦住了,笑呵呵说六姑娘别往这边来,这老婆子脑子糊涂了,前些日子还拿开水泼人,怕冲撞了姑娘。

明兰说我就看看。

圆脸婆子不让,伸手挡在门前,说大娘子吩咐了,杂院腌臜,不让姑娘们靠近。

明兰看了那婆子一眼,转身走了。

走出七八步,回头瞥了一眼,陈嬷嬷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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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晌午过后,明兰在屋里哄孩子睡觉,丫鬟来报说盛华兰来了。

盛华兰进门就坐,拿眼扫了一圈屋子,说这屋朝向不好,下午西晒,六妹妹将就几天吧。

明兰说挺好。

盛华兰又说周姑爷这次回京述职,该升了吧。

明兰说听上头的安排。

盛华兰拿帕子扇了扇风,忽然压低声音说,六妹妹,有些话我当姐姐的不说没人说。

你如今生了儿子,周家那边该松快些了吧,当初你嫁过去,周家老太太可没少拿你的出身说事。

明兰叠着小衣裳,头也没抬,说劳嫡姐记挂。

盛华兰还要往下说,外头丫鬟喊大娘子来了。

盛夫人进门就笑,说你们姐妹俩说什么体己话呢。

盛华兰站起来让座,说正夸六妹妹好福气。

盛夫人坐下,顺手把炕桌上的针线笸箩挪开,说华兰你也别光夸,你六妹妹如今是周家的人了,咱们盛家可沾不上什么光。
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可明兰听出味来了。

她没接茬,低头把叠好的小衣裳码整齐。

盛夫人又说,对了,前几日我托人找了城南的赵半仙,想给两个孩子批个八字。

明兰手上顿了一下。

盛夫人说赵半仙灵得很,经他批过的孩子好养活,你把生辰八字给我,我明儿就让人送去。

明兰说孩子八字还没定呢,周光启说要请他们翰林院的同僚给看看。

盛夫人笑了一声,说翰林院的同僚还管批八字?

明兰说管不管的,他爹上心就行。

盛夫人脸上挂不住了,站起来说行,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。

走到门口又回头,说那赵半仙可不好请,过了这村没这店。

明兰说那就不麻烦母亲了。

盛夫人走后,明兰坐在炕沿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

她把小衣裳往笸箩里一扔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
窗外那棵老石榴树被风刮得枝丫乱晃,明兰盯着看了半天。

八字。

盛夫人要孩子的八字做什么。

她想起小时候听卫小娘念叨过一句,说大户人家要整治庶出的孩子,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拿八字做文章,找个由头说八字不合,把孩子送出去寄养,养着养着就没了。

明兰当时不懂,现在想起来,后脊梁一阵发麻。

04

傍晚的时候,明兰带着丫鬟去厨房给两个孩子热羊奶。

路过杂院后墙,墙根下蹲着个人影。

明兰走近了才看清是陈嬷嬷,老太太正往墙缝里塞什么东西。

看见明兰,陈嬷嬷猛地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半截油纸。

明兰没说话,就看着她。

陈嬷嬷左右张望了一圈,把油纸往明兰手里一塞,压着嗓子说了句“夜里来”,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小门。

明兰把油纸揣进袖子,若无其事地走到厨房,热了羊奶端回去。

夜里等周光启从外头应酬回来,明兰把油纸拿出来。

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,是个时辰,子时。

周光启看了半天,说你要去?

明兰说去。

周光启说万一是套呢。

明兰说陈嬷嬷从前在我娘院里待了七八年,我认得她眼神。

周光启把油纸凑到灯上烧了,说我在外头给你望风。

子时刚过,明兰披了件深色斗篷从西跨院后门出去。

周光启远远缀在后头,藏在一棵老槐树底下。

杂院的小门没闩,明兰一推就开了。

陈嬷嬷在屋里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,拿身子挡着光。

明兰进去,她把门闩插上,又搬了把椅子顶住门。

明兰坐下来,这才看清老太太脸上全是汗,大冬天的,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
陈嬷嬷开口第一句是,姑娘,我得了痨病,郎中说没几个月活头了。

明兰愣了一下。

陈嬷嬷又说,有些话我再不说,就得烂在棺材里。

她抓着明兰的手,手劲大得不像个病人。

明兰说嬷嬷你慢慢说。

陈嬷嬷咽了口唾沫,说当年卫小娘走的那天晚上,是她守的夜。

卫小娘喝了药之后就不对劲,先是说肚子疼,后来见了红。

稳婆来看过,说孩子保不住了。

卫小娘拉着她的手,断断续续说了句话。

陈嬷嬷说到这里停下来,拿袖子擦汗。

明兰问说的什么。

陈嬷嬷嘴唇哆嗦了半天,说姑娘,你娘说的是,那碗药,是大娘子身边的人端来的。

明兰没动,也没说话。

油灯的芯子噼啪爆了一下,陈嬷嬷吓得一哆嗦。

她又补了一句,说你娘还说了,别让孩子走我的路。

明兰问还有呢。

陈嬷嬷摇头,说就这些,说完人就昏过去了,第二天早上没的。

外头传来巡夜婆子的梆子声,陈嬷嬷一下子站起来,把明兰往门外推,说明儿晌午再来,还有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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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
明兰回去后一夜没合眼。

周光启问她怎么样,她把话说了。

周光启半天没吭声,末了说,你信?

明兰说信一半。

陈嬷嬷当年是卫小娘最信得过的人,卫小娘死前她在场,这话假不了。

可盛夫人为什么要对卫小娘下手,明兰想不通。

卫小娘是府里最不争的一个人,平日里连正院的门都不怎么出,盛夫人犯不着。

第二天晌午,明兰借口去花园看梅花,绕到杂院。

陈嬷嬷这回没躲在屋里,坐在门槛上剥花生,看见明兰来,也不慌,往旁边挪了挪。

明兰蹲下来跟她一起剥。

陈嬷嬷说,你娘那时候怀了身子,大夫诊出来是个男胎。

明兰手上一停。

陈嬷嬷说,大娘子原先不知道,后来不知谁走漏了风声,大娘子身边的陪房周婆子来院里送过两回补品,每回都盯着你娘的肚子看。

你娘心里不踏实,把补品都偷偷倒了,没敢吃。

可后来还是没躲过去,那碗药是周婆子亲手端来的,说是大娘子特意请太医开的安胎方子。

明兰问,我爹知道吗。

陈嬷嬷冷笑了一声,说老爷那会儿正忙着跑官,十天半月不进后院。

大娘子把上下都打点好了,稳婆是她找的,药是她的人煎的,连收尸的婆子都是她安排的。

你娘咽气第二天就装棺拉出去了,说是急病怕过人。

明兰攥着花生壳,指甲掐进掌心。

陈嬷嬷又说,姑娘,我原本想着这事带进棺材就算了,可前几日我听见大娘子跟周婆子说话,提什么龙凤胎的八字,我耳朵背,就听清了一句“别留后患”。

明兰猛地抬头。

陈嬷嬷说,姑娘,你娘临死前说别让孩子走她的路,我琢磨了十几年,她是怕你也遭人算计。

你现在生了儿子,大娘子能不急吗。

明兰把花生壳扔进筐里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
陈嬷嬷说你要查就快查,我这身子骨撑不了几天了。

明兰问她当年院里还有谁在。

陈嬷嬷说烧火的刘婆子,被发落到城外庄子上去了。

还有个扫院子的小丫头叫杏儿,你娘死后没半年投了井,说是自己想不开。

明兰记下了。

06

明兰回屋把陈嬷嬷的话跟周光启学了一遍。

周光启说光凭一个老嬷嬷的话做不得数,你得有实证。

明兰说我知道,所以得去找刘婆子。

第二天一早,明兰借口去城外上香,让车夫绕道去了盛家在郊外的庄子。

庄子不大,十几间土坯房,围着一圈矮墙。

明兰让丫鬟去敲门,说六姑娘来给庄头送年礼。

庄头媳妇迎出来,把明兰往堂屋里让。

明兰说不用忙,我就看看老庄户们过得怎么样。

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果然在灶房后头看见了刘婆子。

老太太正蹲着劈柴,看见明兰愣了一下。

明兰蹲下来帮她拾柴火,把腕上的一只银镯子褪下来,塞进刘婆子手里。

刘婆子攥着镯子,嘴抿得紧紧的。

明兰说刘妈妈,我娘死得不明不白,你当年在院里烧火,什么都看见了。

你要是不说,我就跪这儿不起来了。

说着真把膝盖往地上放。

刘婆子赶紧把她拽起来,左右看了看,把明兰拉到柴房里,拿柴火垛挡着门。

刘婆子说,姑娘,你娘那碗药,我亲眼看见周婆子往里搁了东西,一包黄粉末子。

我问是啥,周婆子说是太医开的补药。

可你娘喝了就见了红,哪有补药吃了见红的。

明兰问,那包药渣子还在吗。

刘婆子摇头,说当天晚上周婆子就把药罐子收走了,连药渣都倒了。

明兰又问杏儿的事。

刘婆子叹气,说杏儿那丫头嘴快,你娘死后第三天,她在井台上跟人念叨了一句“那药闻着不对”,当天晚上就挨了周婆子一顿嘴巴子,第二天人就没了。

府里说是自己想不开,可杏儿那丫头前一天还跟我借了二两银子说要给她娘扯布做衣裳,想不开的人能惦记着扯布?

明兰把刘婆子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。

回城的路上,明兰靠在车壁上,怀里的小女儿睡得正沉。

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,热乎乎的。

周光启骑马走在车边,明兰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。

周光启说回去再说。

她心里已经有了章程,刘婆子是人证,陈嬷嬷也是人证,可光有人证不够,得有物证。

她想起陈嬷嬷说当年药方是太医开的,药方底单在府里账上应该能查到。

盛府后院的账目每个月都要送盛老爷过目,药方底单按理说会夹在里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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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

明兰没有急着去查账。

她先让周光启托翰林院的同僚打听了一下盛夫人娘家的底细。

消息很快回来了,盛夫人的兄弟孙耀祖去年刚升了户部郎中,管着京城的粮税。

盛老爷那个闲职,当初就是孙耀祖给跑下来的。

周光启说,你爹要是动了盛夫人,孙耀祖那边不好交代。

明兰说我知道,所以我爹不会动她。

周光启说那你打算怎么办。

明兰说我要让她知道我知道了,她也得知道我不怕她知道。

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
盛华兰在府里住到第五天,张罗着要请几家亲戚来吃酒,说是给明兰接风。

明兰说不用麻烦,盛华兰说不麻烦,帖子都下了。

吃酒那天,盛华兰请了娘家几个表姐妹,坐了一屋子。

酒过三巡,盛华兰拿筷子点着桌上的八宝鸭说,这道菜还是跟六妹妹学的呢,当年六妹妹在厨房里跟着卫小娘学做菜,油点子溅了一脸。

众人都笑。

盛华兰又说,六妹妹那时候瘦得跟猴儿似的,谁能想到如今这般出息,到底是周家会养人。

这话听着像夸,实则句句都在点明兰的出身。

明兰搁下筷子,笑了笑,说嫡姐说得是,我娘走得早,我打小没人疼,要不是祖母拉扯,如今还不知在哪儿呢。

盛华兰脸上的笑僵了一僵,还要再说,明兰把话接过来,说不过嫡姐有句话说得对,周家确实会养人。

我如今不光养好了自己,还养了一双儿女。

往后谁要想动我孩子一根头发,我得先问问她有几条命赔。

这话说得轻,可一桌子人都听见了。

盛华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说六妹妹这话什么意思。

明兰说没什么意思,防人之心不可无嘛。

盛夫人坐在上首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拿帕子擦了擦嘴,说吃菜吃菜,菜都凉了。

散了席,明兰直接去了盛老爷书房。

盛老爷正在看邸报,看见明兰进来,把邸报放下,说坐。

明兰没坐,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,一张是刘婆子的证词,一张是她从账上抄下来的药方底单。

那底单上除了太医开的几味寻常安胎药,末尾还多了一行小字,写着“另加红花一钱,麝香少许”。

盛老爷拿起来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
明兰说爹,当年给我娘煎药的周婆子,如今还在母亲院里当差。

盛老爷把纸往桌上一拍,叫管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