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昊强把银行卡拍在医院收费窗口的台面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

卡里三万二,是他攒了半年的房租和饭钱。

窗口里递出来一张单子,他看都没看就签了字。

身后护士催他快点,急诊那边等着用药。

他扭头往走廊跑的时候,膝盖撞在长椅角上,疼得龇了下牙,脚步没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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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韩昊强头一天到盛华集团报到,人事领着他穿过大半个办公区,一直走到走廊尽头。

工位紧挨着保洁间,门口堆着拖把和废纸箱,空气里有股潮抹布味儿。

人事撂下一句“你先坐着”,转身就走了。

他坐下来擦桌子,隔壁保洁间的门开了条缝。

一个穿灰蓝色工服的阿姨探出头,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,拿抹布把门把手擦了一遍,又缩回去了。

韩昊强没当回事,掏出实习手册翻了两页,行政主管王雅静踩着高跟鞋过来了。

“韩昊强是吧?跟我认认门。”

王雅静走路带风,他小跑着跟在后头。

刚拐过弯,一个保洁阿姨正弯腰拖地,拖把横在过道上。

王雅静鞋跟一顿,眉头拧起来:“张姨,跟你说多少回了,早上八点半之前把地拖完,这都几点了?”

张姨直起腰,手在围裙上蹭了蹭,嘴里说了句“马上就好”,赶紧把拖把往边上挪。

王雅静侧身过去,扭头撂了一句:“干不了就趁早走人,别耽误大家。”

韩昊强从张姨身边过的时候,看见她低着头,后脖颈子上全是汗。他想说点什么,嘴张了张,到底没出声。

下午他去楼梯间扔废纸箱,碰见张姨正蹲在地上捆纸板。

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,拿塑料绳扎得结结实实。

韩昊强把箱子搁下,蹲过去帮她扶着。

张姨抬眼瞅了他一下,嗓门有点哑:“你是新来的?”

“嗯,单证组实习的。”

“单证组累,天天对单子,眼睛花。”

韩昊强嘿嘿笑了一下:“还行,能坐着就比站着强。”

张姨把最后一摞纸板捆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,忽然问他:“一个月给多少钱?”

“两千五,转正了能涨。”

张姨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末了只点了下头,抱起纸板往货梯走。韩昊强看她腰弯得厉害,追上去要帮忙,被她摆手撵回来了。

那天傍晚下班,韩昊强在公交站又碰见她。

张姨挤在人群里,手里拎着个布兜子,里头装着饭盒和半瓶水。

车来了,她被人流推着往前挪,脚底下一绊差点摔倒。

韩昊强伸手扶了一把,她站稳了,连说了两声“没事没事”。

公交车晃悠着往城郊开,张姨靠窗坐着,眼睛盯着外头。

韩昊强在下一站下车,经过她旁边的时候,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这么点钱,租房子都不够。”

他装作没听见,跳下了车。

02

韩昊强租的房子在城郊结合部,隔断间,一个月一千八。

剩下的七百,交完水电和话费,每天伙食控制在十五块以内。

早饭不吃,午饭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六块,晚饭回去煮挂面。

他每天早到半小时,把走廊里那排垃圾桶挨个清了,顺手帮张姨把保洁间门口的废纸箱码好。

张姨一开始不让,说这是她的活。

韩昊强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在家也干活。

连着帮了一个礼拜,张姨就不再拦他了。

有时候会从兜里摸出个橘子或者一包苏打饼干,搁他桌上。

韩昊强说不用,她眼一瞪:“给你就拿着,哪那么多话。”

周思涵跟他同一批进来的,分在市场组。

小姑娘嘴甜,早上给王雅静带咖啡,中午帮曹超取快递,下午还能跟财务部宋玉珂聊上几句家常。

韩昊强在单证组核了一上午报关单,抬头揉眼睛的时候,看见周思涵从王雅静办公室出来,手里夹着一沓资料,笑盈盈地跟旁边人打招呼。

那沓资料他认得。

前一天的客户联系单,他一份份理好的,按地区分了类,上面还贴了便签标注了重点客户。

他站起来想追过去问一句,走了两步又停下了。

问什么呢?

人家又没从他桌上拿,是他自己放在打印机旁边忘了收。

下午周思涵在群里发了条消息,说帮王主管整理了一批客户资料,有需要的同事可以找她拿。

底下一串点赞的。

韩昊强闷头核单子,把键盘敲得啪啪响。

张姨来收垃圾的时候,看见他桌角扔着半块干吃面,包装袋没拆利索。她把垃圾桶倒完,回来搁了瓶矿泉水在他手边,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。

韩昊强拧开盖子灌了两口,呛得咳了一阵。

下班前他去找王雅静,想说明客户资料的事。

王雅静正对着镜子补口红,从镜子里瞟了他一眼:“小韩啊,你实习期还没过呢,多干点活少说点话。周思涵帮我整理资料,那也是给部门分担。你别斤斤计较。”

韩昊强站在那儿,指甲掐着裤缝线,半天憋出一句“知道了”。转身往外走的时候,听见王雅静跟旁边人说:“这届实习生一个比一个难带。”

他在楼梯间台阶上坐了十几分钟。

张姨拖着拖把从楼下上来,看见他,脚步慢了下来。

她在下一级台阶上站定,也没问怎么了,就把拖把靠在墙边,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。

韩昊强摆摆手说不用,嗓子眼有点堵。

张姨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说了句:“年轻人,受点气不算啥。我那口子当年在厂里,被人挤兑了三年,后来不也熬出来了。”

韩昊强抬头看她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角的皱纹一道叠一道,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楼梯拐角的窗户,外头天已经暗了。

“您以前在厂里干过?”

“早不干了。”她把拖把提起来,往楼上走,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,“那会儿比现在难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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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那天下午两点多,韩昊强从打印室出来,抱着一摞报关单往工位走。

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喊了一句“有人晕倒了”。

他跑过去的时候,会议室门口已经围了三四个人。

张姨仰面躺在地砖上,一只手还攥着抹布,另一只手压在胸口。脸是紫的,嘴唇发白,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
王雅静站在人群最前面,低头看了一眼,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:“别是装的吧?张姨?张姨?”

没反应。

“叫保安来抬一下,搁这儿堵着道呢。”王雅静扭头冲行政前台喊了一嗓子。

韩昊强把报关单往地上一扔,挤进去蹲下来。

他伸手探了一下张姨的鼻息,气若游丝。

手指头碰到她脖子的时候,皮肤冰凉,全是汗。

他掏出手机拨了120,手有点抖,按了两遍才按对号码。

“别动她,心梗不能随便挪。”他冲旁边伸过来要抬人的两个保安吼了一句。保安愣在那儿,看看他又看看王雅静。

王雅静脸色不好看:“你确定?耽误了事你负责?”

韩昊强没搭理她,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张姨脑袋底下,又冲前台喊:“去楼下接救护车,把电梯按住。”

七八分钟后救护车到了。

两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上来,问了情况,把张姨往担架上搬。

韩昊强跟着往外走,到电梯口被王雅静叫住了:“你跟着去算怎么回事?你一个实习生。”

他脚步顿了一下,扭头说:“总得有人跟着。”

救护车后门关上的时候,他听见王雅静在背后嘟囔了一句“瞎积极什么”。

急诊室里折腾了快一个小时。医生出来的时候口罩拉到下巴上,说急性心梗,血管堵了百分之九十,得马上做支架手术,让家属去交押金。

“多少?”

“先交三万,多退少补。”

韩昊强站在收费窗口前头,把钱包翻开又合上,合上又翻开。

他手机银行里的余额跳出来,三万二。

下个月五号交房租,一千八。

房东上周还催过,说拖一天加五十。

护士从急诊室里探出头:“家属呢?交费了吗?得赶紧用药。”

他咬了咬牙,把银行卡拍在台面上。

刷完卡,余额剩两千。他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,给房东发了条微信:叔,房租能不能缓半个月?那头秒回:最晚二十号,过了就别住了。

他把手机揣兜里,往病房走。张姨还没醒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,手腕上夹着监护仪。护士说她随身没带手机,联系不上家属。

“她叫什么名字?系统里查一下。”

“张秀莲。”

韩昊强愣了一下。他记得她工牌上写的是张静芬,大概是小名或者登记名。他也没多想,在陪护椅上坐下来,把外套往身上一裹。

半夜两点多,张姨醒了一次,迷迷糊糊看见他,嘴唇动了动。韩昊强凑过去听,听见她说的是“你怎么在这儿”。

“您先别说话,手术做完了,挺顺利的。”

张姨眨了眨眼,眼角有水光,又睡过去了。

04

第二天早上韩昊强直接从医院去了公司。衬衫皱巴巴的,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,在茶水间冲速溶咖啡的时候被宋玉珂撞见了。

“小韩,昨晚没回去?”

“有点事。”

宋玉珂也没多问,递了块面包给他。他接过来三口两口塞完了,坐到工位上核昨天的单子。一上午没人问他去哪了,也没人问张姨怎么样了。

下午三点多,前台座机响了。

宋玉珂接的电话,嗯嗯啊啊了一阵,扭头冲办公区喊了一句:“张姨住院的医院打来的,问医保报销的事,谁跟她一个部门的?”

没人应声。王雅静从办公室探出头:“打错了,张秀莲是外包保洁,不归我们管。”

宋玉珂哦了一声,正要挂,又听那头说了几句什么,脸色变了变。

挂了电话之后她走到韩昊强工位旁边,压低声音问:“小韩,张姨的手术费是你垫的?”

韩昊强手上一停,没抬头:“医院说的?”

“人家说系统里备注的缴费人是韩昊强。三万块啊?你哪来的钱?”

韩昊强把单子翻了一页:“攒的。”

宋玉珂站了两秒,转身走了。

不到半个小时,整层楼都知道了。

有人跑过来问他是不是真的,他点头,对方就拍拍他肩膀说“仗义”,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别的意思。

午饭时间他去食堂打饭,排在后面的两个同事小声嘀咕:“一个实习生,攒三万?我在这干了三年都没存下三万。”

“谁知道那钱哪来的。”

他端着餐盘找角落坐下来,把红烧肉拨到一边没动。

风言风语传了两天,第三天曹超把他叫进了办公室。

曹超坐转椅上转了个圈,手里盘着串核桃,语气倒是和蔼:“小韩啊,我听说你帮保洁阿姨垫了医药费?这行为,值得肯定。不过呢,财务那边有个流程,但凡涉及大额资金往来的,得核查一下。你别多心,走个过场。”

韩昊强说行。

财务查了他的工资流水、银行卡进出账,连支付宝微信都打了单子。

查完没问题,宋玉珂把材料往曹超桌上一放,说了句“人家自己攒的,干干净净”。

曹超打了个哈哈,说那就好那就好。

但事情没完。周思涵在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跟旁边人说:“三万块买转正名额,这买卖不亏。人家算得精着呢。”

这话被进来洗杯子的宋玉珂听见了。

宋玉珂把杯子往水池里一搁,扭头看着她:“小周,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你舍得拿三万出来买名额?你要舍得,你也去买一个我看看。”

周思涵脸涨得通红,端着杯子走了。

韩昊强知道这些事,都是宋玉珂转述的。

他听完就笑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
下班之后去医院看张姨,在走廊里碰见护士推着她去做检查。

张姨看见他,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在他胳膊上拍了拍,嘴张了两下,没出声。

韩昊强说:“您别想那些,先养好了再说。”

张姨摇头,眼圈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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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
张姨住了八天院。

出院那天韩昊强请了半天假去接她,打了个车把她送到城东一个老小区。

楼是八十年代的红砖房,没电梯,张姨住在三楼。

她非要自己走,韩昊强在后面跟着,看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
进了门,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桌上扣着个搪瓷碗,掀开是半碗咸菜。冰箱里除了鸡蛋和几根蔫了的葱,没什么东西。

张姨在沙发上坐下来,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个存折,翻开看了看,递给他:“这里头有一万二,你先拿着,剩下的我慢慢还。”

韩昊强把存折推回去:“不急,您先养身体。”

“哪能不急,你一个小年轻攒点钱不容易。”

“真不急,我下个月工资发了就宽裕了。”

张姨盯着他看了几秒,把存折收回去了,嘴里念叨着“那也不能白拿你的”。她站起来要去给他倒水,韩昊强赶紧拦住了。

坐了十来分钟他起身要走,张姨送到门口,忽然问了一句:“公司最近是不是有啥变动?”

“听说要被收购了,具体谁接手不知道。您问这个干嘛?”

张姨摆摆手:“随便问问。那个楼啊,我待习惯了。”

韩昊强没往深了想,下楼走了。

过了三天,张姨回来上班了。

韩昊强在走廊碰见她,看她脸色还发白,走路也慢,劝她多歇几天。

张姨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涮:“歇着也是歇着,我在这干了两年了,不来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扫了一圈走廊的墙和窗,像在打量什么。

那几天公司上下都在传收购的事。

曹超四处打听新东家什么来头,听说是个海归,做金融起家的,身家厚得很。

王雅静把行政部这两年经手的账目翻出来重新理了一遍,连保洁用品的采购单都翻出来对了对。

只有韩昊强照常干活。

他卡里剩两千,交完房租剩两百。

午饭在食堂打一份白饭配免费汤,晚饭回去煮挂面拌酱油。

张姨看在眼里,有天中午硬塞给他一盒饭,说自己带的多了吃不完。

韩昊强打开一看,红烧排骨,底下压着俩荷包蛋。

他没推辞,蹲在楼梯间吃完了。张姨坐在旁边台阶上择菜,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
06

新董事长来的那天,整个公司像过了遍筛子。

王雅静头一天就让保洁把每个角落擦了三遍,连消防栓的玻璃门都拿报纸蹭得锃亮。

走廊里摆了两排绿植,前台换上了新的欢迎背板,曹超亲自检查了三遍茶水间的点心摆盘。

上午十点,刘鑫鹏带着两个助理走进办公区。

三十五岁,个子高,穿深灰西装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扫过工位区的时候跟扫二维码似的,扫到哪儿哪儿安静。

曹超迎上去伸出手:“刘董,欢迎欢迎,一路辛苦。”

刘鑫鹏跟他握了一下,点了下头,继续往里走。

王雅静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,嘴里介绍着各部门的分布,声音比平时细了三分。

刘鑫鹏偶尔嗯一声,脚步没停。

走到走廊尽头,再往前就是单证组和保洁间了。王雅静赶前一步说:“这边是单证组,实习生办公区,环境比较简陋。”

刘鑫鹏没接话,目光越过她,定在了走廊拐角。

一个穿灰蓝色工服的老人正弯腰擦桌腿,背对着这边,动作很慢,擦两下就扶着膝盖直一直腰。

她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,把抹布翻了个面,又弯下腰去。

刘鑫鹏的脚步停住了。

曹超还在旁边说着“这边采光不太好,回头可以调整”,刘鑫鹏已经迈步走了过去。王雅静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。

刘鑫鹏走到老人身后,蹲了下来。

“妈。”

声音不大,但在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
曹超的话头断在半截,王雅静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
办公区那头有人站起来往这边张望,被旁边人拽了一把又坐回去了。

张静芬直起腰,转过身,看见蹲在地上的儿子,叹了口气。她把手里的抹布攥了攥,说了句:“你咋来了。”

刘鑫鹏站起来,脸色已经变了。他扭头看了一眼王雅静,又看了一眼曹超,声音不高:“我妈在这干了多久?”

没人答话。张静芬扯了一下他袖子:“回家说。”

“就在这说。”

整个楼层鸦雀无声。

韩昊强从打印室抱着一摞纸出来,看见走廊那头围了一圈人,刘鑫鹏站在中间,旁边是他熟悉的那个灰蓝色工服的身影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,手里的纸差点没抱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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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

刘鑫鹏把张静芬扶到旁边的会议室坐下,让助理倒了杯温水。王雅静跟进来想解释,被他一个眼神挡回去了:“你先把保洁岗的用工合同找出来。”

曹超在门口搓着手,想进来又不敢进来。刘鑫鹏看了他一眼:“曹总,麻烦你把行政部近两年的采购台账也调出来。”

会议室里就剩母子俩的时候,刘鑫鹏蹲在椅子旁边,声音低了下来:“您跟我说在城东小区物业帮忙,就是帮到这儿来了?”

张静芬喝了口水,把杯子搁在桌上:“我在这干了两年了。这楼是你爸当年起家的地方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。可您六十了,心脏又不好,在这干保洁,爬高上低擦玻璃,您跟我说一声能怎么着?”

“跟你说?你满世界飞,一年到头见不着人。我跟你说我在这擦地,你立马就得把我弄走。我在这待着心里踏实。”

刘鑫鹏没再说话,把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
过了几分钟,他让人把韩昊强叫进来。

韩昊强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还抱着那摞纸,宋玉珂从后面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去了,推了他一把:“进去啊。”

刘鑫鹏站起来,打量了他一眼:“我妈的手术费是你垫的?”

韩昊强点了下头。

“多少钱?”

“三万。”

“钱哪来的?”

“自己攒的。”

刘鑫鹏看了他几秒,从西装内兜里掏出支票本,写了一张递过来。

韩昊强接过去一看,五万。

他把支票放回桌上:“垫了多少我拿多少,多的我不要。”

“多的是谢礼。”

“那也不要。我垫钱的时候没想这个。”

刘鑫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动了一下,把支票撕了,重新写了一张三万。韩昊强接过来折好揣兜里,说了句“那我干活去了”,转身就走。

刘鑫鹏在后面叫住他:“你等等。你在哪个组?”

“单证组,实习的。”

“实习几个月了?”

“四个多月。”

刘鑫鹏扭头跟旁边助理说了一句:“让HR把他的实习评估调出来,重新走一遍流程。”

韩昊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刘鑫鹏一个眼神挡回去了:“别多想,我就看看你活干得怎么样。你要干得不行,该走还得走。”

这话传出去之后,公司里炸了锅。

王雅静当天晚上就给韩昊强发了条微信,措辞客气得吓人:小韩,平时姐说话直,你别往心里去,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

韩昊强回了个“嗯”,没下文了。

曹超第二天中午端着餐盘坐到韩昊强对面,笑呵呵地说要请他吃饭。韩昊强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他:“曹总,我吃这个就行。”

周思涵在工位上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“运气真好”,被路过的宋玉珂听见了。

宋玉珂停下来看了她一眼:“小周,你要觉得是运气,下回有人晕倒你也掏三万试试。光动嘴皮子谁不会。”

周思涵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