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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城刚下过雨,陈伯踩着小凳收巷口的雨棚。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停在院门前,手里攥着病历袋,问他薛杉杉是不是住在这里。

“我是她丈夫,封腾。”男人补了一句,目光越过院墙,像是等陈伯替他开门。

陈伯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看了看封腾,又指向院里并排晾着的两件工作服,一件袖口沾了机油,一件胸前别着学校的工牌。

“她都再婚3年了你找谁?”

封腾握着病历袋的手收紧了。四年前办完离婚手续,杉杉换了号码,两人就再没私下联系。

他从共同熟人那里问到她搬来山城时留的地址,到了门前,报的却还是“丈夫”两个字。

巷子另一头传来塑料袋轻碰的声音。杉杉提着菜走近,看见封腾站在院门外,脚步停了一瞬。

她没有接他的目光,先向陈伯打了声招呼,才问: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
“封月病了。”封腾把病历袋举起来,“医院在做移植评估,我想请你跟我回去一趟。”

杉杉没有伸手。她看见他身后停着一辆车,后备箱已经打开,便把菜袋换到另一只手里:“你打算现在带我走?”

“医生说要尽快。路上我可以把情况告诉你。”封腾朝车的方向看了一眼,“行李可以到了再买。”

“我先把菜送进去。”杉杉推开院门,走到门内又回头,“你在外面等。我出来听你说。”

封腾跟着迈了半步,杉杉没有让开。陈伯从雨棚下搬来一张矮凳,放在院墙外:“坐吧,地还湿着。”

封腾看着那道没有关严的门,最终坐了下去。院里传来水龙头的响声,接着是碗碟轻碰;他手里的病历袋被雨气洇软了一角。

杉杉把青菜放进厨房,擦干手才重新出来。她站在门槛外侧,伸手接过病历袋,就着巷口的灯翻看。

封月的名字、检查日期和医生签章都在。最近一次检查就在上周,报告后附着启动移植评估的记录。杉杉看得很慢,没有因为封腾催促而跳过任何一页。

“医生为什么找我?”她抬起头,“以前那份配型报告已经过去那么久,不能直接用吧?”

“不能。”封腾说,“医生复核了家里保存的旧报告,认为你值得联系复查。他没说你一定合适。”

这句实话让杉杉又翻回第一页。她问了医院和科室,从手机上查到医院公开的电话,照着号码拨过去。

总机转接了移植协调办公室。杉杉报出封月的姓名和病历上的登记信息,说明自己是曾经做过配型的人,想核实是否有人请她接受复查。

电话那头先核对了她的身份,再确认封月正在寻找供者。工作人员说,旧结果只能作为联系线索,是否继续评估,要由医生说明风险后由她本人决定。

杉杉问:“如果我明天过去,只是听说明和接受初步检查,对吗?”得到确认后,她记下接诊时间和地点,挂了电话。

封腾立刻站起来:“我让司机把车开近一点。今晚出发,明早正好到医院。”

“我答应的是明天听医生说明。”杉杉把病历放回袋里,“我还没答应坐你的车,更没答应捐献。”

封腾望着她,像是终于听见了那个差别。他接过病历袋,说:“封月这周的情况比之前差,我怕耽误。”

“我知道她不能等太久。”杉杉说,“所以我现在核实,也会按约定时间去。今晚我要先和家里人商量安排。”

院门内传来工具落在木台上的轻响。一个男人从维修铺那侧走出来,左手缠着护腕,右手还拿着一把螺丝刀。

杉杉回头叫他:“周远,我一会儿进去说。封月生病了,医院请我明天去听移植评估的说明。”

周远先看她的脸色,又看向封腾,没有替她回答。他把螺丝刀收进围裙口袋,问:“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帮我把厨房那袋菜收一下。”杉杉说,“我和他还有两句话。”

周远点头,转身进了屋。封腾看着那件晾在院里的工作服,又看见他用没缠护腕的手稳稳拎起菜袋,终于把刚才陈伯的话和眼前的人对上。

“他是我丈夫。”杉杉说得平静,“我们三年前登记的。以后找我谈事,请先用我的名字,别再说你是我丈夫。”

封腾张了张口,最后只说:“刚才是我说错了。”

陈伯把折好的雨棚靠到墙边,没插话。他经过院门时,杉杉请他帮忙看一眼明早的天气;老人说山路可能有雾,班车要早点赶。

封腾接过话:“班车太慢,我的车可以送你。”

“明天我会决定怎么去。”杉杉看了看手机上记下的接诊时间,“医生那边如果有新的安排,请医院直接通知我。”

封腾想把自己的号码留给她。杉杉说医疗信息可以发短信,但让他先等她把号码写在纸上;她没有当场把自己的新号码报出来。

她从门边的小桌上撕下一张便签,写下医院转给她的预约编号,让封腾核对。两人确认是同一场沟通后,她把纸收回了口袋。

“封月知道你来找我吗?”杉杉问。

“知道我来联系你。”封腾顿了顿,“她还不知道我已经见到你。”

“那就照实告诉她,我愿意听医生说完。”杉杉说,“别替我往后说。”

封腾点头。他原本把病历和车都带到了门口,以为只差杉杉上车。此刻他能带走的,只有她明天会到医院的那句话。

杉杉转身进院,轻轻合上门。陈伯拎起矮凳往回走,封腾提着病历袋站在原地,等院里的灯亮起来,才走向巷口的车。

杉杉进屋时,周远已经把菜洗好,案板旁留着她常用的那把小刀。他左手还在恢复,切不了硬东西,只用右手把一锅汤端到了桌边。

“陈伯说山路有雾。”周远给她盛汤,没受伤的手扶着碗沿,“明天几点出门?”

“八点半接诊。我想坐最早那班车。”杉杉坐下,先把医院电话里确认的内容讲给他听,“医生要重新评估,旧报告不能算结果。”

周远把汤勺放回锅里:“你最担心哪一项?”

杉杉原以为他会先问检查疼不疼,或者要离开几天。她捧着热碗想了想,说:“怕真能帮上忙,也怕帮完之后,又被拉回从前那种日子。”

周远没有催她解释。杉杉说:“他车都备好了,说行李可以到了再买。可学校的班还没换,你的手也没好。我只答应听医生说,他就等我上车了。”

“你想去听,是因为封月。”周远说,“你不想让别人替你答应后面的事。我听明白了吗?”

“嗯。”杉杉喝了一口汤,“她以前待我好。现在她病了,我至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帮。可你手还没好,铺子下周还有两台机器要交。”

周远低头看了看护腕:“那两台我能做一部分。搬机器得找人。你先把明天的时间定下来,我们再排铺子的事。”

杉杉把学校的值班表拿出来。明天上午没有必须由她处理的付款,下午却有一批报销单要核。她给同组老师发消息,问能否调换半天值班。

等回复的空当,周远打电话给表弟,请他这几天帮忙接送待修的机器。表弟问是不是周远的手又伤了,他只说家里临时有事,先把取件地址发过去。

杉杉听见他没有替自己解释,心里松了一点。她给陈伯发了条语音,问明天能不能帮着收一件维修铺的快递,老人很快回了句“放我门口”。

学校同事也回了消息,愿意和她换班,但提醒她若后续需要请假,得提前安排月末的账。杉杉回了谢,打开日历,把几项工作逐一标出来。

“明天只是检查。”周远见她写得认真,提醒了一句,“后面的日期,等医生说了再排。”

杉杉把笔停住,点点头。她刚刚差点也顺着封腾的速度,把还没发生的事填满整张日历。

饭吃到一半,她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是封腾发来的接诊楼层和医生姓名。末尾还有一句:车会在巷口等你,随时可以出发。

杉杉回复:我会按预约时间到。交通我自己安排。

封腾很快打来电话。杉杉看了周远一眼,接通后开了免提:“还有医院没告诉我的事吗?”

“没有。”封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“只是班车遇上雾会慢,我怕你迟到。”

“我查过班次,会留足时间。”杉杉说,“如果医院临时改时间,让他们直接联系我。”

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。封腾说:“好。”

挂断后,周远把她碗里的汤添满,问:“要不要我送你到车站?”

“你的手不能骑车。”杉杉说,“我自己走过去就行。你明早帮我把铺门打开,表弟过来时把取件单给他。”

周远答应了,又拿右手翻出抽屉里的折叠伞,放在她包旁边。他没有问她最终会不会捐,只说:“检查完给我发个消息,我好知道晚上做多少饭。”

杉杉笑了一下:“你要是忙,别等我吃。”

“那我把汤留着。”周远说。

第二天一早,巷口的雾还没散。杉杉收好身份证和医院预约信息,出门前看见周远正在用右手给维修铺开锁。

他把取件单压在柜台上,朝她扬了扬手机:“表弟确认了,中午来。你到医院再告诉我。”

杉杉走到陈伯门前,把快递单号写给他。陈伯扫了一眼她背上的轻便书包,问要不要帮她叫车;她说班车站就在前面,自己走得过去。

封腾的车果然停在巷口。司机看见她,先下车替她拉开后座车门。

杉杉停在车旁,对司机说了声谢谢,随即走向站牌。封腾从车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杯还热的豆浆。

“我带了早饭。”他说,“坐车过去也能赶上你想乘的那班时间。”

杉杉接过豆浆,问了价钱,把钱转给司机。她对封腾说:“医院见。我会去,不需要你接我。”

班车转过街角时,她排在几个上学的孩子后面上车。她找到靠窗的座位,给周远发了“已上车”,又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
封腾留在路边,看着班车开走。司机问还要不要跟过去,他说按医院那边的路线走,别去追车。

车到医院时,杉杉比预约时间早了十几分钟。她先在候诊区找到协调办公室,再给周远发了第二条消息:到了,等医生说完联系你。

周远回她一个“好”,后面跟着铺子门口那只总爱蹭人的猫的照片。杉杉看着照片笑了笑,收起手机,等叫到自己的名字。

医生叫杉杉进诊室时,封腾从走廊另一端赶来。他想跟进去,杉杉先问医生:“今天的说明,我可以自己听吗?”

医生说可以,后续涉及封月病情的部分会另行征得家属同意。封腾便停在门外,把手里的病历袋交给工作人员。

杉杉听医生讲了旧配型报告的局限、这次要做的检查,以及即使初步结果合适,仍可能因为身体情况而不能继续。

她问了需要请假的天数,医生说现在还不能确定。

“如果继续评估,谁来通知我?”杉杉问。

协调员把办公室的电话和工作时间写在卡片上:“我们直接联系您。任何一步需要您的同意,都会先向您说明。”

杉杉签了当日检查的知情文件,抽血后在等候区坐下。她只告诉封腾,医生已经讲清流程,今天做完这一项就回去上班。

封腾看见她把针口按得发白,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,放在她座位旁。杉杉道了谢,仍把手机里的学校值班表打开,核对下午的时间。

“你不用急着回去。”封腾说,“如果要继续评估,学校那边的假我可以帮你处理。”

“学校的事我自己安排。”杉杉把手机收起,“今天换班的同事在等我下午接她的账。”

封腾没有再接话。他走到走廊另一头打了个电话。杉杉以为他是在询问封月的情况,没有追过去。

中午,协调员带来初步结果,说现有指标支持继续评估,下一步还要补充检查,并由医生再次说明风险。杉杉把复诊日期记进日历,没有当场承诺之后的决定。

封腾听到结果,肩膀明显松了。他说要把消息告诉封月,杉杉提醒他:“请说清楚,只是能继续检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封腾答应得很快,转身去打电话。

杉杉在医院食堂吃了碗面,准备赶回学校。刚走出门诊楼,财务组的同事打来电话,问她是不是要请长假,月末账本现在该交给谁。

她停下脚步:“我没有申请长假。谁通知你们的?”

同事说校办公室刚接到一个电话,对方自称受家属委托,称她要配合医院的移植安排,请学校先准备长期请假手续。

办公室认出了封腾的名字,便先来问财务组。

杉杉握着手机,看了一眼门诊楼的玻璃门。她请同事暂时不要交接账本:“我马上给办公室回电话,今天下午照常到校。”

她拨通校办公室,当面确认自己只调换了今天上午的值班,没有提出长假申请,也没有委托任何人代办。

办公室老师说还没有提交手续,会把那通电话的记录标成待本人确认。

“如果之后需要请假,我会亲自提交申请。”杉杉说,“请只按我本人交的材料安排工作。”

挂电话后,她打开日历,核对自己的工作交接节点。即使后续评估需要请假,她也得先完成本周的凭证复核,下月的报表则可以提前与同事商量。

封腾从楼里出来,看见她还在门口,问是不是医生改了安排。

“学校刚给我打电话。”杉杉把手机放进包里,“你让人替我申请长假了?”

“我请熟人问了校方的手续。”封腾说,“后面检查可能要往返,先把假留出来,省得临时为难你。”

“他们接到的是我要请长假的通知。”杉杉说,“我今天只做了初步检查,后面去不去、请几天,我都还没有决定。”

封腾解释说熟人也许说得太快了。他拿出手机想回拨,杉杉拦住他:“我已经向学校纠正了。你不用再替我打电话。”

两人站在医院门前,身边不断有人经过。封腾看着她手里的日历,问:“学校那边真的不需要我帮忙?”

“我刚报给办公室的,是本周五完成凭证复核,下周二和同事交接报表模板。”

杉杉说,“需要请假的时候,我知道该找谁。你连我负责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替我安排?”

封腾沉默下来。他只记得离婚前杉杉遇到难事,总会先说“我来想办法”。他以为自己先铺好路,她就能少为难一点,却连她如今在哪间办公室工作都说不清。

“我说过,学校的事我自己安排。”杉杉说,“你一个电话,我就得向同事、向办公室解释,我没有申请长假。这些话,本来都不该由我补。以后涉及我的工作和家里,先问我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封腾把手机收回口袋,“校方那边,我不会再联系。”

杉杉点头,转身去公交站。走出几步,她又回头:“封月那边,你刚才怎么说的?”

“我说初步检查可以继续。”封腾说,“还说你愿意帮忙。”

杉杉看着他:“我愿意接受评估。这就是我目前说过的全部。”

封腾这次没有立刻答应。他想起妹妹在电话里松了一口气的声音,才意识到自己那四个字会被她听成什么。

“我现在给她说清楚。”他拨出电话,等封月接通后说,“杉杉已经做了初步检查,结果支持继续评估。但她还没有决定捐献,我刚才说得不准确。”

电话里,封月问了句什么。封腾看向杉杉,没有替她回答:“这个要等她听完后续说明,由她自己决定。”

杉杉没有接过电话。她看见站台上的车驶来,便向封腾示意自己要走,转身排队上车。

车门关上前,封腾仍站在原处听妹妹说话。杉杉找了个座位,给周远发消息:检查做完了,还要继续评估。我现在回学校,晚上再细说。

周远回得很快:好,汤给你留着。杉杉把手机放在膝上,抬头看向前方的站名,记下自己下车后还要去接同事手里的账。

杉杉回到学校时,换班的同事把一摞报销单推到她桌前。她洗了手,照常核对凭证;其中一张日期填错,她圈出来,请经办人明天补正。

下午的账接完,她又去校办公室说明后续评估还没有确定日期。办公室老师把上午那通电话的记录给她看,确认任何请假安排都会等她本人提交。

杉杉把记录放回去,没有请老师追问是谁打的电话。该纠正的事已经纠正,她不想让自己的工作继续围着封腾的安排转。

傍晚,周远果然留了汤。他的表弟已经把两台待修机器搬到铺里,陈伯替他们收的快递也放在门边,屋里多了几个纸箱,却没有乱。

杉杉坐下,把医生说的检查步骤讲了一遍,也说了学校接到长假电话的事。周远听到她已经撤回那项安排,只问她明天是否要他帮忙取检查结果。

“医院会直接联系我。”杉杉把汤碗放稳,“如果真要去,我会提前告诉你。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不要走到那一步。”

周远点头,伸出右手替她把压在碗下的值班表抽出来:“那这张先别改。今晚吃完饭,把你想问医生的写下来。”

杉杉依言拿了纸笔,写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来电是医院协调办公室,工作人员确认她方便说话后,转达封月想当面见她一面的请求。

“她知道我还没决定吗?”杉杉问。得到肯定答复,她看了看明天下班后的时间,约了傍晚探视。

挂电话后,杉杉没有立刻收起纸笔。她问周远:“我去见她,你会不会觉得我又把自己卷进去了?”

“你是去听她说话。”周远说,“说完以后要不要继续,还是你定。明晚铺子关得早,我能到车站接你。”

杉杉说好。临睡前,她从书柜底层取出一个旧文件夹,翻到一张已经褪色的车票,压进自己的记事本里。

第二天,她完成学校的工作才去医院。走进病房时,封月正靠着枕头看书,封腾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削到一半的苹果。

封月先放下书:“哥哥把昨天的事告诉我了。是我想见你,医生没有让我催你。”

杉杉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:“我来,就是想把话当面说清楚。我愿意继续听评估的结果,现在仍没决定捐献。”

封月看了一眼哥哥:“我知道。昨天他后来打电话改了说法。”

封腾放下苹果,说自己已经让医院安排后续检查,若杉杉需要往返,可以由他处理交通。杉杉还没开口,封月便轻声叫了他一声“哥”。

“先听杉杉说。”封月把视线转回来,“我找她来,不是让你把后面的日子排好。”

封腾把苹果放到盘里,没有再说。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,封月问杉杉:“你是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气?”

“我曾经生过。”杉杉没有绕开,“但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要你还什么。你问了,我才想告诉你,当年我为什么走。”

封月攥住被角。她记得离婚前杉杉越来越少来病房,也记得哥哥说家里需要人照应;她从没问过杉杉那段时间原本要去哪里。

杉杉从记事本里取出车票,放在床边的小桌上。票面上的日期已是四年前,目的地是外省一座城市,和医院所在的地方相隔很远。

“那年我申请到一次外地进修,学校给我留了名额。”

杉杉说,“这张票是我自己买的。出发前两天,你要住院,封腾替我给培训方打了电话,说我不能去了。”

封腾抬头:“当时医院说你熟悉她的饮食和用药,我以为……”

“哥。”封月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让他停住了,“我想听她把话说完。”

杉杉看着车票,接着说:“照顾你是我愿意做的事,可那不等于我愿意放弃进修。至少该先问问我。等我知道行程被取消,名额已经补给别人了。”

她没有把声音抬高。病房里只有走廊传来的推车声,封腾握着水果刀的手一动不动,最后把刀放回了桌上。

“我问过你,为什么不先告诉我。”杉杉对他说,“你说等封月好了,培训以后还会有。那时我连生气都得挑她睡着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