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美术周刊】画坛掇英·张万东|具象|写实|张万东|笔触|美术周刊|艺术|表现性

画家简介

张万东，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，获学士、硕士学位，现任教于西安美术学院，西南大学特聘教师，在读艺术哲学博士，中国民主建国会会员，彧阁文化艺术馆馆长，中华出版社东方书画院名誉院士，两次获得优秀指导教师三等奖，两次获得中国教育发展学会全国科创教学研一等奖，全国教育课程改革先进个人、教学园丁称号等。

破相立象：张万东油画中的异化与精神张力

文/李凡伟

当代视觉艺术多元并存，若以单一的审美眼光笼统地“看”所有作品，难免流于肤浅。艺术家张万东的油画实践提供了另一种路径。他认为当代艺术与传统并不对立，而是相互联系的，创作者需持多角度思维，在作品中构建两个“自我” —— 观者的共鸣与创作者的思想，其创作正是从写实的“相”中破局，立起表现性的“象”。

张万东对写实与表现的边界有清晰认知。写实艺术困囿于对物质世界的模拟，试图让受众在固化情景中读取故事；他所选择的表现路径则拒绝既定场景，主张对物质世界进行深层改造，通过异化与提取，重组典型环境与人物。其目光从外在形貌转向内在心理现实，以艺术语言触碰难以直接再现的精神氛围，尤其注重将色彩哲学与生命律动熔铸为画面的内在节奏。

《舞动的旋律》是色彩哲学与生命律动结合的例证。画面舍弃具象舞者，中心是一团凝练的暗红色块聚合体，四周被狂乱的绿、白、土黄与黑色笔触穿插包围。红色以其高饱和度，在灰绿与土黄的衬托下爆发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。交错的飞白线条与厚涂肌理，如同扭曲的肢体或跳跃的音符，在画布上舞动。这并非对舞蹈场面的模拟，而是异化与提取后生命节奏的视觉化呈现。张万东更关注形体所呈现的生命节奏律动，色彩与笔触的变形不再是唯心模仿，而是物我之间的对话。受众虽看不到具体人物，却能感受到欢愉、挣扎或昂扬的情绪，即第一个“自我”（观者共鸣）的唤醒。

上述创作背后潜藏着强烈的抗争意识。张万东以破坏与重塑的方式，冲破关于世界、生活与人类一成不变的思维束缚。在画布前，他不断剥离理性桎梏，直至抵达“感性至高无我”的瞬间迸发，这种追求精神绝对自由的抗争意识，是一以贯之的创作思想。

《碰撞》集中体现了上述思想。画面中，深邃的蓝绿色调与明黄、赭石色块形成激烈的视觉交锋。厚重油彩被粗犷刮擦、堆叠，笔触纵横交错，完全剥离了具象形态的指向性。零星点缀的红与金色弧线，如同能量释放的轨迹。张万东追求的并非复刻风景，而是“碰撞”本身的精神张力。若观者了解其艺术来路——曾被“烈日下晒得黝黑的肤色浑厚有力”打动，便能读懂那些明黄与赭石并非凭空装饰，而是烈日光芒的色彩记忆、黝黑皮肤上汗水的反光、劳动者脊背弯曲弧线的异化表达。他通过感性思维处理作品，促使画面呈现多种可能性，最终呈现的不是故事，而是挣脱束缚的生命轨迹，引导受众放弃“像不像”的浅层判断，进入精神碰撞的思考。

感性思维的极致运用与精神碰撞的呈现，并非毫无节制的宣泄。纵观其创作逻辑，感性迸发始终依托于理性构建。他坦言：“我喜欢利用理性构建画面基础，再糅以感性思维的创新姿态。”这种对结构秩序的尊重，与塞尚追求画面坚实结构、打破线性透视法则并强调色彩主动性的探索不谋而合。张万东同样反对文学性叙事，力求在形状的凝练与色彩的热情之间取得平衡。在他的实践中，理性搭建架构，感性填充表达，使创作过程具备严谨的造型逻辑——从透视、解剖到几何结构，皆经过精密推演。

《跨越》直观呈现了上述共生关系。画面以深黑与暗灰为基调，在沉郁底色中撕裂出明黄、亮白与暗红。狂乱的刮刀痕迹与厚涂肌理看似充满随机的破坏力，实则底部隐藏着一条水平分割线，精密控制着整体秩序与色块重量。黑与黄的对抗、粗犷线条的走向，均经过造型逻辑的推演。该作品恰是其艺术历程的隐喻：完成了从客观写实到主观表现的跨越。

这一跨越并非凭空而起。创作早期，他曾“精益求精”于人物神态、色彩与弯曲的手部，那是其艺术语言尚未独立时，借助具象物象稳住画面秩序的必经阶段。如今，具象载体彻底退场，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色彩块面与精心设计的笔触走向。他已然跨越对具象的依赖，能够直接以理性思维搭建画面结构。那些阳光下弯腰劳作的身影从未消失，只是不再以完整的人物形象呈现。

至此，张万东的抽象油画彻底抛弃写实之“相”，立起表现之“象”。从早期依赖写实，到如今以理性架构支撑感性释放，他完成了艺术语言的本质跨越。在理性框架内追求精神自由、拒绝被常规逻辑绑架的艺术实践，正是其表现性创作的核心价值所在。此类不拘一格的表现形式，也印证了他所主张的新时代艺术“应该有幻想，有欲望，有不拘一格的表现形式”。

面对这些作品，若仍以世俗、单一的眼光一概而论，难免流于浅薄。张万东曾言：“艺术百相，学而不思则罔。”受众所需的，或许不再是走马观花式的“看”，而是沉静的细察：在画面中找寻产生共鸣的“自我”（观者），同时感受创作者在理性构建与感性异化背后的思想深意（创作者）。唯有如此，当观者面对多元艺术百相时，方能“知而不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