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6日,一条消息在医药圈和财经圈同时刷了屏:食蟹猴市场报价逼近26万元一只,部分养殖企业上半年就把能卖的商品猴卖完了,下半年直接“无猴可售”。恒河猴便宜点,15万左右,但便宜也未必有货。武汉一家养殖企业的工作人员说得很实在:国内食蟹猴资源特别紧缺,暂时没有现货,也没有明确的后续销售计划,价格下半年还可能继续涨。
26万一只猴子是什么概念?一辆中配合资B级轿车落地差不多这个价。区别在于,车你不会开六年就急着换,而这只猴子从出生到能进实验室,恰好也得等六年。
先把价格曲线捋一下,才知道这波涨得有多不讲道理。2025年5月,中检院采购50只食蟹猴,中标单价9.2万;2026年3月,上海药物所450只,单价13.1万;6月,中检院40只,17.8万;8月,同一类采购已经到18.8万;现在的现货报价是22万到26万。一年多时间,翻了一倍多。2024年的低位更是只有十来万,界面新闻的标题写得很克制:“较2024年低位涨幅超过七成”。
为什么突然这么疯?简单说:要猴的人变多了,能卖的猴变少了,而猴子的生产线,不是按个按钮就能提速的。
需求端,创新药回暖是明牌。海外Biotech融资环境改善,国内创新药BD交易活跃,CRO的订单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明显修复。更关键的是,AI制药这阵风把干实验的筛选效率拉满了,候选分子噼里啪啦往外冒,然后呢?总得进实验室做湿实验验证,临床前安全性评价绕不开非人灵长类。单个IND申报的重复给药毒性试验,一次就要用掉大约40只实验猴,需求是刚性的,不是“能省则省”的选项。昭衍新药前三季度扣非净利润增长了近30倍,新签订单34.2亿,同比翻了一倍多,交付甚至需要“排期”——猴子不够,订单排着队等猴。
供给端的故事更黑色幽默。国内实验猴存栏量二十多万只,年出栏三万只上下,年需求已经突破四万只,每年稳定缺口近万只。缺口不是今天才有的,但补不上,因为食蟹猴一胎只生一个,母猴四岁才性成熟,加上半年妊娠期,一只猴从出生到能进实验室,至少要等六年。更麻烦的是种群结构:繁殖母猴的平均出生率已经从50%以上掉到了30%以下,年龄结构是倒三角——小猴少,主力猴少,老龄猴多。前几年猴价高的时候,不少猴场“有猴即卖”,种猴被提前透支,等于把下蛋的鸡先炖了。进口这条路也基本收窄,东南亚种源受CITES和检疫限制,供给修复以年为单位,不以季度为单位。
26万的猴子,本质上是一张“生物学不配合资本节奏”的罚单。创新药的逻辑是快,融资要快、管线要快、BD要快、出海要快;猴子的逻辑是慢,四年性成熟、半年怀孕、两年才出栏,急也没用。这两套时钟对不上,价格就是那个咔咔作响的摩擦声。更深一层的问题是,实验猴早就不只是“耗材”了,它是创新药从分子走向临床的前置卡口。谁手里有稳定的猴源,谁才有资格谈管线推进的速度。猴价涨到26万,对头部CRO可能是利润表上的一个数字,对中小Biotech却可能是一道选择题:这个候选分子,还推不推?一只猴子不会说话,但它用身价替整个行业喊了一嗓子:有些瓶颈,钱能解决;有些瓶颈,钱也得排队,而且排得比实验猴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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