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6年前后,湖北某座普通居民楼里,一位中年读者敲开了王清珍的家门。他手里拿着一本刚出版的《秦基伟回忆录》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一段文字问她:书上写的这个人,是不是您?
王清珍接过书,看了很久。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立刻讲述,只说了一句:那时候顾不上想别的。
这段对话被后来的采访记录下来。一个藏了四十四年的秘密,就这样被一本书打开。
1951年,跨过鸭绿江
王清珍1935年前后出生在湖北。关于她的具体出生年份和籍贯,不同材料有出入,但有一点一致:入朝时她只有十六七岁,是志愿军第十五军四十五师的一名卫生员。
朝鲜战争在1950年夏天爆发,战火一路烧到鸭绿江边,全国掀起参军热潮。王清珍报了名。她文化程度不高,也没学过医,被分配到部队卫生队,接受短期培训。
培训内容很实用:怎么包扎,怎么止血,怎么固定骨折,怎么在夜间辨认血管,怎么判断休克。练完就上战场,边干边学。
1951年3月,第十五军入朝。这支部队的前身是中原野战军第九纵队,军长秦基伟,打仗以猛著称。部队昼伏夜行,白天敌机封锁公路,只能靠夜色掩护推进。每个战士负重几十斤,王清珍除了自己的行李,还要背急救包。
急救包里有绷带、剪刀、碘酒、止血粉、纱布。东西不多,却是她全部的工具。长时间行军,脚上磨出水泡,水泡破了继续走,最后变成厚茧。她后来回忆那段路,印象最深的只有一个字:困。
十五军与四十五师
第十五军的前身是中原野战军第九纵队,再往前是太行军区的部队。秦基伟带着这支部队打过上党、邯郸、淮海、渡江,一路南下,再北上入朝。
四十五师是军里的主力师之一,师长崔建功。上甘岭战役打响时,四十五师守的是597.9高地和537.7高地北山,这两个高地是五圣山的前沿,丢了五圣山就危险,所以必须死守。
部队入朝前,补充了大量新兵,许多人没打过仗。卫生员、通讯员、炊事员,都是从这批新兵里挑出来培训的。王清珍就是其中之一。
坑道救护所
10月14日,上甘岭的炮声响起。美军集中重炮、坦克和飞机,对597.9高地和537.7高地北山反复轰炸。战役首日,两个高地上落下的炮弹以三十万发计,山头被削低,岩石炸成粉末。
第十五军四十五师负责防御。表面阵地守不住之后,部队退入坑道,坑道战开始。
王清珍所在的救护所设在一条坑道里。坑道高不到两米,宽不到一米,人弯腰才能通过。伤员不断抬进来,担架一具挨着一具,轻伤员靠壁坐着,重伤员躺在中间。蜡烛很快熄灭,有人用罐头盒做油灯,火苗忽明忽暗。
最难的是水。坑道里没有水源,取水要穿过炮火封锁线。起初还能夜里派人出去,后来敌人发现规律,用机枪和炮火封死取水点,水壶被打穿,取水的人也有伤亡。水源断了。
伤员发烧,嘴唇干裂,有人开始说胡话。卫生员把剩下的一点水先给重伤员,自己舔坑道壁上凝结的水珠。水珠带着硝烟味和土腥味,但至少是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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