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 | 哔哩哔哩

作者 | 卡巴斯基 编辑 | 简杉

初中毕业后,你可能就没再见过班上那几个“精神小伙”。

记忆里,他们还穿着九分裤、豆豆鞋,骑着鬼火。但在B站一位博主的镜头里,有人十九岁就当了爸爸,一个月挣六千,五千五寄回家;有人每天赶羊、备草料,家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。

他们才二十多岁。你记得的还是他们逃课的样子,他们已经在供孩子上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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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视频的,是B站UP主“这是个令人疑惑的星球”(下文简称“星球”)。这些人是他的老同学、发小,而他是这群朋友中通过读书“走出去”的人。

回老家聚餐时,星球还在考虑要不要考研,朋友们已经在挑孩子的幼儿园。他们的近况,被他拍成了《00后乡村同学录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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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不是一直都很苦的,我是突然间就这么苦了。”

说这句话的,是星球镜头里的松哥。松哥比星球大两岁,上学晚,小学又留过一级。初一时,他原本是坐在教室后排的老实学生。

因为本班宿舍住满了,他被安排进高年级宿舍,受到几个“精神小伙”的影响,也开始染发、纹身。他讲义气,同龄人之间发生摩擦,会找他调解,渐渐成了班里的“大哥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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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离校时,他还跟着别人四处混,后来自己也带过一帮人。但家里不再给钱,买袋槟榔都得找几个“小弟”凑。

他开始跟亲戚学做门窗。刚去时还穿九分裤,电焊的火星子溅到脚踝上,疼得很,才没法继续“精神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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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十八岁结婚,十九岁当爸爸,那时候门窗生意还不错。他年轻,也懂技术,觉得凭双手就能养起一个家。后来生意不好做,他才开始四处找活,可没有初中毕业证,一些工厂也不收他。

2024年,松哥考了B2驾照,开始开大车跑全国,一个月挣6000,往家里寄5500。松哥本想先养活自己,再考虑怎么生活。星球在视频里写道:“这个生存问题一谈就谈了十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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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松哥,星球还拍了很多人。另一位学前教育专业毕业的同学,辗转进了养鸡场,每五小时添一次料,晚上也只能分段睡。对父母,他却说自己在暑假班当老师。还有家里开棺材铺的,学电焊的,开渣土车的,考出去却没考上体面工作的。他把这些同学各自走过的路,都拍了下来。

评论区里,有人讲起自己离校后学手艺、进厂的经历;有人回乡,发现从前的同学已经在卖胡辣汤和水煎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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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头之外,拍下这本《00后乡村同学录》的星球,也有自己的故事。他同样在豫中农村里长大,想看看更大的世界,找一种能够坐在办公室里的活法。

初中毕业后,星球继续求学,也去物流园区当过装卸搬运工,做过快递分拣,在烧烤店端过盘子,在步行街为火锅店发过传单。

他在砖厂待过六天五夜,当机器的轰鸣停下后,耳边却像还有东西在轰轰作响。在郑州做搬运工时,遇到了那年的大暴雨,宿舍里的积水涨到小腿肚,他连夜离开,却也因此被扣了余下的工钱。打烟叶时,掌纹里的黑垢要拿刷子刷,洗完的水是黄褐色的。为了生计,他干过20多种苦力活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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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球在建材厂中打工的记录

据他回忆,同村那些一起长大的孩子,后来有人去了中专、技校,有人跟着父母干活,有人当了学徒。同届参加中考的一百五六十人里,有十七人考上普高,他是其中之一。

后来,他的高考成绩过了本科线,上了个普本,才有了主动进入大城市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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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球初次到郑州的记录

第一次走出县城去郑州时,他沿着中州大道走,惊讶于路上竟然看不到一块裸露的土地。晚上进商场,里面仍然暖和。

他还特意找了家必胜客,想知道小时候广告里那个显得无比高级的地方,究竟是什么样。最后发现,它原来也只是一家快餐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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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球初次见到灯火通明的小区

后来,他通过了教师资格考试,把个人信息印在A4纸上,去学校门口找家长,承诺第一节免费试课,慢慢攒下了一批学生。

如今,他在石家庄给高中生上历史课,也靠写文章、做视频挣钱。收入渐渐稳定,他总算能喘口气了。

但他发现,原来世界没有那么神秘,山的另一边还是另一座山,在大城市依然会内耗,只是小时候见得太少,才会对它产生不可名状的想象。

人总是要寻找一个情绪的出口,而星球的出口,就是回乡拍摄那片养育了他的土地上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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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球通过教资考试的那一天

星球看见家乡的问题,也不认同所有规矩。但回到熟悉的人中间,酒杯一碰,还是安心。

再见到松哥时,星球问他:“你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为‘精神小伙’吗?”松哥一口回绝,然后又沉默,改口说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资格这样要求,只希望自己尽力去做,能有这个资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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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次酒桌上,星球的一个发小趁着微醺说,他反复读过很多遍李明博的自传。李明博年轻时总考第一名,可总要有人当陪衬。这个发小还说过,像一群羊过一条窄路。谁在前面,谁在后面,羊自己说了不算。

拍完松哥时,星球倒上满满一杯酒,说:“哥,你确实不容易。”他还给松哥转了一千元,钱来自视频的广告收入。星球说,那不算交易,是敬松哥。

本文转载自公众号哔哩哔哩,作者卡巴斯基,编辑简杉。文中视频及相关画面来自B站UP主“这是个令人疑惑的星球”的《00后乡村同学录》及相关作品。为便于阅读,人物称呼、转场及个别语句略作调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