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我合上了。
《释怀》第 47 页,一句话:
如果总是把别人一句无心的话当成攻击,把别人无心的举动看成故意的冒犯,那其实是我们的思想出现了问题,总是把别人想偏了。
我看完第一反应是:这是说谁呢。
这几个月我在等一个电话,法院的。材料递上去了,开庭通知还没来。我被原来的公司辞退,赔偿一分没拿到。
那笔钱不是我脑子里想出来的。它在合同里,在法条里,在我每个月的账单上。
这不是「思想出了问题」。这是有人真欠我。
所以我不打算跟这本书和解。
▍书给了我一个词
书没扔。第二天又翻了一遍。
翻到上面一段,有个词把我按住了——「假想敌」。
书里是这么写的:当人们的心里存在「假想敌」时,他们就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对付这个「假想敌」,甚至因此变得沮丧、绝望。
那句话我读了三遍。
不是因为它说得对,是因为它把我这半年的一天,写出来了。
▍我一天是怎么打这些仗的
店里一天来不了几个人,这个不用统计,坐在柜台后面就知道。
有人推门进来,翻两下就走。我会想:他是不是嫌我这儿书旧。
有人在门口往里看一眼就走。我会想:他是不是觉得这店快黄了。
偶尔有路过的朋友进来,顺口问一句「生意咋样」,我笑着说「还行」。转过身我会想:他是不是就在等我说「不行了」。
这些念头来得特别快,快到来不及拦。它们不要证据,一个眼神、一句客套话,就能长成一整出戏,我在里面演一个被人瞧不起的人,还演得挺投入。
那半天我干了什么?书没上架,账没记,手机刷了两个钟头。
书里那句「分散人的精力和注意力,使人无法集中精神做好该做的事情」,一个字没差。
我打的不是别人。是我自己立的靶子——立完了,还自己站到靶子前面去。
▍还有那三个电话
比这更狠的是三个电话。
我需要钱,打了三个电话。一个没接。一个说「晚点回你」,然后没有然后了。一个说自己手头也紧。
就这三种情况,我给出了三个解释:第一个是躲我,第二个是敷衍我,第三个是看不起我。
可我一个证据都没有。
第一个可能真的在忙。第二个可能真的忘了。第三个说的是实话,他自己也难——这个我知道。
我把三种可能,全读成了同一个意思:他们觉得我不行。
那几天我没睡好。不是因为他们没借,是因为我在心里把他们一个一出演了一遍,演完自己气得睡不着。
▍分清
书里那句话真正扎到我的地方,在这儿。
不是这世上有没有敌人,是我把多少不是敌人的东西,认成了敌人。
欠我赔偿的那家公司,是真敌人。它欠的钱有数,有法条,有法院。这个我不打算释怀——释怀了,等于我自己签字放弃。
可那三个没接的电话、那两个推门看一眼就走的人、那句「生意咋样」,没有一个真的对我做了什么。是我把他们的沉默,翻译成了对我的判决。
我后来只想明白一条:
释怀不是原谅谁,是分清谁真的欠你。
真欠你的,一分不能让。不欠你的,别再自己加戏。
这两件事一混,人就活成两种样子:要么被人欺负了还笑着说没事,要么把路过的人都当成仇人。我这两样都干过。
▍书给的解法,我不认
最后还有一句。
书里说,要想避免这种情况,「最根本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自信起来」。
这句我不认。
我不自信,不是因为我想不开。是因为我卡里剩几百块,这个月还差九千多,店里一天卖不出三本书。
让一个没钱的人先自信起来,等于让人先跑起来再给鞋。
顺序反了。人不是因为自信才去做事,是因为做成了几件事,才慢慢有底气。
所以这半年的顺序我是这么排的:先把账算清,先把该要的钱要回来,先把副业开起来。自信是这些事做完之后掉下来的东西,不是前提。
书里那句话,我只认上半段——分清谁是假想敌。下半段那句「自信起来」,我暂时做不到,也不装。
今天我把书翻到第 47 页,看了两遍,合上。
我不打算跟它和解,但也不能装没看见。
至少今天晚上,我知道该气谁、不该气谁了。
至于明天,路过的朋友再问一句「生意咋样」,我大概还是会笑一下说「还行」,转过身可能还是会想他是不是在等我说不行。
书解决不了这个。
它只是让我今天少想了半个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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