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三点，电话响了。
西吉县妇幼保健院的医生在电话里说：“林老师，小孩太大了，生不下来。”林巧玲从宿舍冲下去。产房里，产妇是持续性枕后位，胎儿估计八九斤，卡在产道。当地医生已经准备剖宫产。
林巧玲看过情况，没有接受这个判断。胎位还有旋转的余地。她换好手套，把手伸进去，摸清胎方位，就着手把胎头转过来，一边转，一边教产妇配合宫缩用力。不到半小时，孩子顺利出生，产妇免于剖宫产。
对林巧玲来说，这样的半夜出诊并不稀奇。她和同事住的宿舍，是病房改造的，就在楼上。楼下产房一个电话，几步路就下来了。
林巧玲是福清市妇幼保健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。2022年5月，她响应闽宁协作医疗帮扶号召，与同事俞萍一道跨越两千多公里，来到宁夏固原市西吉县，开展为期七个月的驻点帮扶。
初到西吉，先要过的是气候这一关。干燥的空气让俞萍皮肤干痒、流了鼻血。林巧玲倒还稳得住，笑说：“睡一觉起来，又满血复活了。”
我们来不是享福的。”这句话她说过不止一次，“既然来了，就要把这边需要的东西留下。”
01
她先看的是流程
林巧玲 先跑病房，再跑门诊。看的不仅是病，还有流程。福清市妇幼保健院是全市与西吉结对的 3 所医院之一。她带来的专长，正对着当地最吃紧的一环：高危妊娠的诊断与处理。
她很快发现，当地缺的不是看病的医生，而是一套从“识别风险”到“接得住风险”的完整链条：高危孕产妇管理比较粗放，群众对妇幼健康的重视程度不高，年轻医护在实操上缺少手把手地带教。
她从最基础的一项做起——高危孕产妇分级管理。给每一位孕产妇做风险评级，整个孕期到产后全程动态评估监测。哪一类要重点盯、哪一类要提前干预、哪一类必须转诊，都写进流程。
分级管理解决的是“提前识别”，但有些风险藏得更深，血栓就是其中之一。
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位剖宫产术后的产妇。产后一两天开始持续头痛，查体没有明显异常。当地医疗条件有限，连CT都做不了，无法排查。头痛剧烈、持续不缓解，用了药也不见效，查体又没有感染或神经系统等方面的体征，林巧玲怀疑是颅内静脉血栓，当即建议转院。上级医院最终确诊为脑静脉窦血栓，因转诊及时，患者得到有效救治。
“如果那天当成普通产后头痛处理，让她回病房躺着观察，后果很难说。”林巧玲说。
在她的建议下，静脉血栓栓塞风险评估逐步纳入科室常规：对肥胖、术后长期卧床等高危人群，规范早期活动、必要的抗凝治疗，把预警做在并发症之前。用她的话说，这是“把风险消灭在萌芽状态”。
02
把技术留在手上
技术上的补课，是从一个个具体病例上带出来的。
有一次，一个顺产产妇发生严重会阴裂伤，裂口延伸到尿道口附近。当地医生不敢缝，怕损伤尿道。林巧玲现场示范，分层缝合、避开尿道，一边缝一边讲要点。最后伤口安全闭合。
新生儿这一头，她也同样上心。当地对新生儿窒息复苏的规范流程掌握不够，她推动科室把复苏设备和药品提前备进产房，把新生儿窒息复苏步骤做成培训内容，反复演练。“早预警、早准备、早干预，结果往往就不一样。”
病例研讨、实操培训、教学查房，一样一样排下来。她带教的几位医生里，有的已经能独立处理常见的高危情况，遇到拿不准的，先按流程评估，再来找她确认。
03
山路上的义诊
西吉县地广人稀，很多乡镇离县城远。每次下乡，团队早上七点多出发，最远的单程要开两三个小时，山路弯多，林巧玲常常晕车，到了地方先缓一会儿，再坐下来接诊。
在乡镇，她讲的是最基础的东西：孕期要按时产检，血压高不能扛，见红、破水、胎动异常要立刻来医院。这些在城市里是常识的内容，在一些村户家里仍然是空白。
有一次义诊，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拿着检查单来找她。单子上是少量盆腔积液，人却紧张得不行——已经在输液消炎，挂了七天瓶，还是放心不下。林巧玲看了结果，告诉她：这么少量的盆腔积液是生理性的，不用治，输液没有必要。对方恍然大悟：“那我不是白挂了？”
“观念转变需要时间。”林巧玲说。当地群众对输液存在普遍依赖，缺钙要挂瓶，阴道炎要挂瓶，宫颈糜烂也当成大病。她一边看诊一边科普：哪些是正常生理现象，哪些不需要处理，哪些应该尽早干预。
下乡的次数有限，能坐下来慢慢讲的机会更少。她坦言，最遗憾的是来不及把当地的乡村医生也带一带。“如果再有年轻医生去，我建议他们下乡的时候，除了给群众看病，也多给当地的医护人员讲一讲。”在她看来，村医、乡镇卫生院的医生离群众最近，他们的一句提醒，往往比一次义诊更能拦住风险。
门诊、查房、疑难病例处置、带教、培训、下乡，日子大致就是这么过来的。楼上的宿舍，楼下的产房，来来回回。
2022年12月，林巧玲结束援宁帮扶。西吉县卫生健康局授予她“2022年度优秀闽宁帮扶医师”称号。西吉县妇幼保健院向福清市妇幼保健院赠送了一面锦旗，由林巧玲和俞萍在返程时带回福清。锦旗上写着：“心连心共筑健康梦，手把手共谱闽宁情。”这面锦旗送到福清，既是感谢，也是念想。
回到福清之后
林巧玲依旧关注着西吉妇幼的发展
一场闽宁协作
让福清与西吉紧紧相连
像林巧玲这样的援宁医者
以医术为桥，跨越山海
把温暖留在六盘山下
守护着一个又一个新生命平安降临
文 林佳 图由受访者提供
编辑 林佳
审核 张晨
监制 吴凌 峰 钟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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