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沃夏克的一生,是从布拉格郊区一间屠夫客栈里走出来的。

十六岁进管风琴学校,毕业后在国家剧院拉了多年中提琴,全凭自学写到了纽约国家音乐学院的院长任上——1893年的曼哈顿给了他《自新世界》,第二乐章的旋律后来化作传唱世界的《念故乡》。这位把波西米亚的乡野气息带进世界音乐版图的作曲家,几乎在每一种体裁里都留下了压舱之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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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曲家德沃夏克

然而,想在一套唱片里听全他的诸般面貌,历来不是容易事。中国唱片上海公司推出的这套《德沃夏克作品精选集》,以十张光盘的建制,把交响曲、协奏曲、室内乐、歌剧《水仙女》全剧与《安魂曲》收入囊中。

更难得的是它的演绎阵容——库贝利克、塔利希、安切尔、罗斯特罗波维奇、苏克,几乎清一色是作曲家的同胞,外加一位慕名而来的世界级客座。

捷克人演奏德沃夏克,那门“母语”的地道,别处难寻,而这样一份名盘集成,不过百元便可请回家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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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套唱片的版图一目了然。前三张光盘是交响曲的疆域:第7交响曲与《狂欢节》序曲、交响诗《金纺车》居首,第8交响曲连同《水妖》《野鸽》等交响诗居中,第9“自新世界”与《我的家》《胡斯》两首序曲压轴。

第四张转入弦乐小夜曲与钢琴协奏曲;第五张把八首斯拉夫舞曲与大提琴协奏曲放在一处;第六张是小提琴协奏曲、浪漫曲与“美国”四重奏;第七、八张交给月光下的《水仙女》;最后两张,让《安魂曲》为全集收束。

从“自新世界”的纽约涛声到《安魂曲》的低回祷祝,十张光盘铺开的是德沃夏克一生的等高线。而这套唱片真正的分量,在于它把一整支捷克学派的顶尖人马,齐齐送到了德沃夏克身边。

交响曲|库贝利克与塔利希

前三张光盘里的交响曲,大半托付给库贝利克——第7与第9号出自他与维也纳爱乐之手,1956年10月录于维也纳。

这位1914年生于捷克的指挥家,1948年离开祖国,此后阔别故土四十余年;他与柏林爱乐录制的九首交响曲全集,被《企鹅唱片指南》以“自然地道的温暖”相许,BBC的唱片评鉴栏目更将它列为首选。

他的德沃夏克不作过度的雕饰,斯拉夫气质里的质朴与豪放仿佛与生俱来,慢乐章舒展开来,有波西米亚原野上麦浪连绵的开阔。

专辑里还埋着一处动人的细节:《我的家》序曲写于1882年,曲中引用了《何处是我家》的旋律——正是今天捷克国歌的曲调,一支序曲,先替作曲家认下了故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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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挥家库贝利克|1950年

夹在两座交响曲之间的CD2,是另一副捷克面孔。塔利希执掌捷克爱乐二十五年以上,碟上的第8交响曲与《水妖》《野鸽》,正是他与乐团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初的录音;多年后执掌同一支乐团的安切尔,正是他的学生。

有乐评直言,真正爱德沃夏克的人,不能错过塔利希的交响诗——色彩温暖丰润,节奏柔韧而全然地道,波西米亚的晨雾与森林就浮在弦乐之上。

键盘与弦乐|马克西安

第四张光盘补上键盘的一面。

捷克钢琴家马克西安被誉为最伟大的捷克钢琴家之一,1951年与塔利希、捷克爱乐录下德沃夏克的钢琴协奏曲;同碟的弦乐小夜曲轻盈明快,为全集添上一段室内乐式的暖意。

大提琴|罗斯特罗波维奇

第五张光盘里,藏着全集最动人的一段往事。1952年6月,25岁的罗斯特罗波维奇来到布拉格鲁道夫音乐厅,与捷克爱乐录下大提琴协奏曲——两周前,他刚在布拉格之春音乐节上与安切尔合作演出过这部作品。

更微妙的是执棒者:塔利希当时被当局禁止公开登台,却获准走进录音室,于是有了这场老一代与新生代之间安静的交接。

罗斯特罗波维奇后来又把这部协奏曲录了七次,但在他的自述里,意义最重的始终是这一次——塔利希教给他的东西,他终生奉行;里赫特听完录音,专门致电,称它是天才之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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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斯特罗波维奇演奏|Oleg Makarov / Олег Макаров|CC BY-SA 3.0

前半碟的八首斯拉夫舞曲热烈明快,恰好为这段传奇做了开场。

小提琴与室内乐|苏克

第六张光盘响起的是德沃夏克家的琴声,小提琴家约瑟夫·苏克是作曲家的曾外孙——他的祖父老苏克娶了德沃夏克的女儿,这层血脉让他拉起德沃夏克的小提琴协奏曲时,多了一份旁人无法复制的意味。

他与安切尔、捷克爱乐合作的协奏曲与两首浪漫曲,被权威乐评列为参考级录音,有评语直言:没听过这一版,你还算不上真正了解这部作品。

同碟的“美国”四重奏由阿玛多伊斯四重奏组担纲,两组艺术家各展所长,互不抢戏。

歌剧|月光下的《水仙女》

第七、八张光盘把全集交给月光下的水仙女。

执棒者哈拉巴拉自1953年起出任布拉格国家剧院首席指挥,直至去世;这套1961年的立体声全剧录音,日后被《留声机》杂志称作传奇。

第二幕的“月亮颂”是歌剧史上最著名的女高音咏叹调之一,水仙女对着月亮唱出心事,国家剧院的乐团与合唱团在幕后托得温存妥帖。

安魂曲|安切尔

压轴的《安魂曲》,落到了安切尔手里——这也是全篇最沉重的一个名字。

安切尔师从塔利希,二战期间被关入特莱西恩施塔特,后被转往奥斯维辛,妻子与幼子遇害,他独自活了下来。1950年,他出任捷克爱乐艺术总监,十八年任期常被视为这支乐团最伟大的岁月;1968年后他流亡异国,1973年客死多伦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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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挥家卡雷尔·安切尔

他留下的这版《安魂曲》,由斯塔德、瓦格纳、海夫里格、博格四位独唱与捷克爱乐共同完成,结集于“安切尔金牌系列”——这套录音系列曾获夏尔·克罗学院大奖。

从奥斯维辛的幸存者到布拉格的指挥台,一个一生都在告别的人,最终用一部《安魂曲》替德沃夏克、也替自己,与故乡的听众完成了道别。

对刚入门的乐迷而言,这十张光盘是一幅德沃夏克的完整地图;而对谙熟他的老乐迷来说,这是一场捷克学派历史名演的聚会——从库贝利克的开阔质朴,到塔利希的温暖地道;从罗斯特罗波维奇25岁的传奇,到安切尔唱给故土的祷歌。

在中唱的这套作曲家精选系列里,贝多芬与莫扎特已经先后到齐;如今德沃夏克接续而来,把民族乐派的版图补全了。不过百元,便能请一整支捷克学派进家门——乡音不必翻译,德沃夏克听得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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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著名作曲家精选集系列】

德沃夏克作品精选集

(10CD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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