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凌晨三点,手机突然"叮"地响了一声。
我迷迷糊糊从床上撑起身子,摸到手机一看——是老公张建国发来的一条微信语音,59秒。
他不是说在工地加班吗?这个点儿给我发语音?
我按住听了。
头三秒是嘈杂的背景音,像是在饭馆里,杯盘碰撞,有人在笑。然后张建国的声音传来,带着几分醉意:
"……放心吧,她那个人就是死心眼,啥都不知道。这些年工资卡我就给她一半,剩下的都在我这儿存着呢。她还整天感恩戴德说我挣钱辛苦……对,房子的事你别急,我跟你说了,等这边手续办完,名字直接写你的……"
语音到这里,我的手开始抖。
后面还有十几秒,是一个女人的笑声,娇滴滴的,说了句"建国哥你对我真好"。
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。又听了一遍。
窗外的风吹得阳台上晾的床单哗哗响,腊月的寒气从没关严的窗缝里往骨头缝里钻。我坐在黑漆漆的卧室里,浑身冰凉,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。
我叫林秀芬,今年四十七岁。和张建国结婚二十三年了。
这二十三年,我是怎么过来的?
他在外面跑工程,我在家带孩子、伺候公婆。婆婆前年中风瘫在床上,端屎端尿全是我。儿子去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学费生活费一个子儿不少。张建国每月往家里打六千块钱,我掰着手指头过日子,青菜豆腐都要算着买。
我从没怀疑过他。
他说工地苦,我心疼。他过年回来瘦了,我连着给他炖了七天排骨汤。他说项目款没结,手头紧,我把自己在超市当收银员攒的两万块钱全给了他。
可这条语音告诉我——他不是没钱,他是有钱不给我。
那个房子,那个女人,那些我不知道的钱。
我攥着手机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眼泪没掉下来,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,憋得喘不上气。
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天亮以后,我没给张建国打电话,也没质问。我把那条语音转发到自己的邮箱里,存了三份备份。
然后我照常去超市上班,照常给婆婆喂饭、翻身、擦洗。婆婆含含糊糊地说:"秀芬啊,建国说下个月回来过年。"
我笑了笑:"好,妈,我给他包饺子。"
我心里清楚,这事不能冲动。我得先把情况摸清楚。
下了班,我骑电动车去了镇上找我表姐刘桂兰。桂兰姐在镇政府干了二十多年,认识的人多。我把语音给她听了,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"这个王八蛋。"她一拍桌子,"秀芬,你别慌,先查他名下有没有房产。"
桂兰姐帮我找了个懂行的律师朋友,一查,我整个人都懵了——张建国名下,在市里有一套八十多平的商品房,去年年初买的,全款四十三万。
四十三万。
我在超市站了八年,一个月挣两千三。我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。
律师又帮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——他实际月收入一万二,给我打六千,剩下六千,有一部分定期转给一个叫"周某丽"的账户。
周某丽。就是语音里那个女人。
我蹲在桂兰姐家门口,终于哭了。不是伤心,是憋了二十三年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来了。冬天的风刮在脸上,鼻涕眼泪冻在一起,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腊月二十六,张建国回来了。
他拎着两箱牛奶、一袋橘子进了门,笑呵呵的:"秀芬,想我没?今年瘦了吧?工地上天天吃盒饭。"
我看着他,心里平静得可怕。
晚饭我包了他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饺子。他吃得满头汗,夸我手艺好。儿子从省城打来视频电话,一家三口有说有笑。
等婆婆睡下,儿子挂了电话,我关上卧室门。
"建国,我有句话问你。"
"啥事?"他正脱袜子,头也不抬。
我把手机递过去,按下那条语音。
房间里安静极了,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手机里回荡。"她那个人就是死心眼……房子名字直接写你的……"
他的脸,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袜子捏在手里,半天没动。
"秀芬,你听我解释——"
"不用解释了。"我声音很平,"市里那套房子,四十三万,全款。周某丽,每个月你给她转钱。这些我都查过了。"
他愣住了,嘴唇哆嗦了几下,突然"扑通"一声跪在地上:"秀芬,我错了!那个女的我已经断了,房子我可以卖掉,钱全给你——"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"张建国,你跪了没用。"我看着这个跟我过了半辈子的男人,忽然觉得好陌生,"你骗了我多少年?你妈瘫在床上的时候你在哪儿?我一个人洗被褥洗到手上裂口子流血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"
他哭了。四十九岁的男人,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。
但我心里那块石头,已经落地了。
年后,我找了律师,正式起诉离婚。房产、存款、隐匿转移的财产,法律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。最后法院判了——那套房子折价归我,他还需要补偿我十四万。
婆婆拉着我的手哭,说对不起我。我说:"妈,您的恩情我记着,以后我还来看您。但建国这个人,我过不下去了。"
儿子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"妈,你做得对。"
签完离婚协议那天,我走出法院大门。三月份的阳光照在脸上,暖烘烘的。
我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结婚那天,也是这么个晴天。那时候我穿着借来的红裙子,觉得往后的日子一定甜。
现在我四十七岁了,没有红裙子,但我有我自己。
回家路上我拐进超市,买了一块排骨。这次,炖给自己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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