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考来源:央视《艺术人生》殷秀梅专访、央视1984年春节联欢晚会节目资料、中国新闻网2004年10月19日《首次披露家庭生活 殷秀梅的老公是法国人》、中央民族大学及美术学院公开资料、中国邮政邮票发行资料、唐山劳动日报与澎湃新闻关于2025年10月2日唐山南湖广场音乐会的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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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10月2日晚上七点半,河北唐山,南湖丹凤朝阳广场。
天刚黑透,广场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台下坐满了人,前排是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,后排是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音响里放出前奏,一个穿黑底碎花长裙的女人从侧幕走上台,头发盘得整齐,妆不浓,手上没戴首饰。
她开口唱的是《长江之歌》。
“你从雪山走来,春潮是你的风采。”
声音一出来,台下的话声就矮下去了。
唱到“你用甘甜的乳汁,哺育各族儿女”,前排几个老人跟着抬高了调门,压过了话筒。
这一晚她唱了两首,另一首是《阔步新时代》。
这一年,殷秀梅69岁。
她是中国广播艺术团国家一级演员,当过全国人大代表、全国青联常委。
1984年,她第一次站上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,唱《幸福在哪里》和《党啊,亲爱的妈妈》,那一晚之后,这两首歌传遍了全国的收音机和录音机。
往后四十多年,《我爱你,塞北的雪》《青春啊青春》《长江之歌》,一首一首唱下来,成了几代人的共同记忆。
台上这个人,观众认得清清楚楚。
台下那个人的一件旧事,知道的人不多。
她这辈子没生过孩子。
1999年冬天,她把弟弟刚出生不久的女儿抱回了自己在北京的家。
从奶粉、袜子、小皮鞋开始管,管到孩子上学,管到孩子出国,管到自己六十多岁。
一年一年数下来,整整二十六年。
那个孩子后来长成了大姑娘,在北京工作、生活、谈对象。
有一次家里人聚在一起,她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不长。
殷秀梅听完,眼睛湿了。
要讲清这句话的分量,得把时间往回拨,拨到黑龙江鹤岗的一座煤矿小城,拨到1983年北京的一间单身宿舍,拨到1999年冬天那声刚落地的啼哭。
【一】1999年冬天,孩子被抱进了姑姑家
鹤岗在黑龙江的最北边,煤多,冬天长,街上的煤灰一年刮到头。
殷秀梅1956年1月1日生在这里。
家里姐弟五个,她排老三,上面两个姐姐,下面两个弟弟。
父亲是地质勘探工程师,常年背着仪器在外跑;母亲在煤炭公司上班,会持家,手也巧,给她做过花衣服、绣花鞋,连床围子上都绣着小汽车和红太阳。
小弟弟殷会利比她小六岁,1962年生。
这孩子从小爱画画,一张纸一支铅笔能磨半天,街坊都说不像个淘小子的样。
殷会利这辈子的路,走得扎实。
1983年,他考进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潢系,那一年这所学校在整个东北只招两名学生,他是其中之一。
1987年毕业,进了《人民日报》社下属的新闻出版社做美术编辑。
1990年,他调入中央民族大学任教,后来做到美术学院院长、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2014年9月又任中央民族大学副校长。
画画这条路上,他走的是焦墨人物,一笔一笔往下压,代表作有《驶入鄂温克的新生活》《延安大生产运动》《众志成城》。
他设计的邮票流传更广:《野骆驼》《昆虫》《第25届奥林匹克运动会》《钟楼与清真寺》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》,集邮的人都见过。
事业心重的人,成家就晚。
1997年,殷会利35岁结婚,妻子在医院工作。
1999年,他们的女儿出生。
孩子抱回家那阵,北京的屋子还没收拾利索。
殷会利课排得满,节假日还要往外跑,一去写生十几天;妻子在医院倒班,白天黑夜是颠倒的。
一个刚出生的孩子,要吃、要睡、要人抱着走,家里这两双手怎么排都不够用。
那几年北京的房子不宽裕,多一个孩子,屋里立刻显得挤。
婴儿床摆在床边,奶瓶在桌上,地上铺着垫子,走路都得绕着。
标题里那句“没人养”,说得重了些。
弟弟家的孩子不是没人管,是管不过来。
殷秀梅那年43岁。
她一个人住在北京,住单位分的房子,没生过孩子,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。
她接到消息就过去了,看见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什么都没多说,把孩子抱了起来。
头几天是手忙脚乱的。
奶怎么冲,水温多高,尿布怎么换,全得现学。
她这人性子烈,嗓门大,在团里跟熟人开玩笑下手也重,抱着这么个软东西的时候,手都不敢使力。
那阵子她出门的包里多了一堆东西:奶瓶、奶粉、小被子、替换的袜子。
以前她的包里是谱子和润喉的药,如今塞得满满当当,拉链都合不严。
团里的同事看她这样,都觉得新鲜。
一个在台上唱高音的人,私下里成了给孩子换尿布的人,这中间的落差,她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。
孩子吃的、穿的、玩的,从那以后都由她一手经办。
进口奶粉一罐一罐往家搬,童装、小皮鞋、袜子一件一件亲手挑,玩具和图画书一买就是一摞。
她不会做饭,家里的饭要请人来做,可孩子的东西她从不交给别人去办。
买衣服这件事她很有耐心。
商场里一层一层逛,看见合适的就停下来摸一摸料子,看领口扎不扎脖子,看鞋底硬不硬。
售货员认出了她,她也只是点头,接着挑。
那些年她演出排得密,一年里有小半年不在北京。
人不在,东西照寄,钱照给,孩子的衣服尺码她记得比自己的衣服尺码还清楚。
回家那天,孩子常常已经睡了。
她站在床边看一会儿,把被子往上拉一拉,才去收拾自己的行李。
一个在台上被人喊“殷老师”的人,回到日子里头,管的是奶瓶、袜子和鞋码。
【二】先托举弟弟的那些年
要明白她为什么对一个孩子这么上心,得先看她对自己那个弟弟是怎么做的。
殷秀梅的起点不高。
14岁那年,鹤岗市艺术团来挑人,把她挑走了,书没念完就进了团。
后来她调进黑龙江省歌舞团,唱民歌、唱样板戏、下乡演出,一台演出换一个地方,睡招待所,吃食堂。
上世纪70年代末,在姜昆的帮助下,她调入北京的中国广播艺术团当演员。
紧接着考进中央音乐学院歌剧系,师从男高音歌唱家、声乐教育家沈湘。
1984年站上春晚,名气一下子就起来了。
成名之前,她手里是真没钱。
工资不高,靠演出补助一点点攒。
1983年弟弟考上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时候,她刚在北京站住脚。
那几年攒下的钱,大半汇去了弟弟的学校。
学美术是个烧钱的营生。
学费要交,画布要买,颜料要买,一管好颜料顶得上别人半个月伙食;出去写生一趟,车费、住宿、吃饭,全部自己掏。
一般家庭供一个美术生要咬牙,殷秀梅把这笔账整个接了过来。
学费、生活费、画材钱、写生的差旅费,一分没让家里操心。
汇款单一张一张寄出去,金额不大,次数很密。
她自己那几年穿的衣服不多,出门演出的行头是团里配的,日常就那几件换来换去。
钱都紧着弟弟那边用。
单位给她分了一间小房子。
周末弟弟从学校过来,在这儿改善伙食,洗个热水澡,睡个整觉,第二天背上画夹再回学校去。
房子小,东西摆得挤。
姐弟俩在屋里吃一顿热饭,聊几句家里的事,弟弟说说画室里的作业,她说说团里的排练。
饭吃完,弟弟睡下,她接着备课、看谱子。
那样的周末过了四年。
四年里她没换过工作,也没动过离开北京的念头。
弟弟在这座城市里读书,她就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。
她也去过弟弟的学校。
画室里一排排画架立着,地上铺着报纸,学生手上全是墨和颜料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打扰,转身走了。
她那会儿没结婚,一个人,日子过得简单。
钱往弟弟那边流,她没算过亏不亏。
1987年弟弟毕业,进了新闻出版社做美编;1990年调入中央民族大学任教,往后的路他自己走出来了。
殷秀梅家里,书房墙上挂满了弟弟的画,书柜里有一本邮册,弟弟设计的邮票一枚一枚插在里面,边角护得整整齐齐。
她不太懂焦墨的门道,可她知道哪一张是弟弟熬了多少个晚上画出来的。
一个在前面走的人,替后面的人把学费交了、把路让开,这种事她做了两回。
头一回是弟弟,第二回是弟弟的孩子。
1999年冬天她把孩子抱回家,做的还是同一件事。
【三】孩子自己发明了一个称呼:姑姑妈妈
孩子学说话比走路早。
家里长辈教她喊“姑姑”,她舌头绕不过弯,两个字连在一起,喊成了“姑姑妈妈”。
这个叫法一喊就是好几年,喊得全家都跟着叫。
那几年只要殷秀梅回北京,孩子就像个小尾巴,走哪儿跟哪儿。
她进屋换鞋,孩子在门口等;她坐沙发上看谱子,孩子趴在旁边翻图画书;她要出门,孩子抱着她的腿不撒手。
孩子对姑姑家比对自家还熟。
哪一格柜子里放着糖,哪一层抽屉里有贴纸,她记得比谁都清楚。
姑姑一来,家里的规矩就松了半寸,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。
1998年,殷秀梅和法国人菲利普在法国里昂举行婚礼。
婚后她几次带着侄女去法国婆家,孩子第一次坐那么久的飞机,一路上问东问西。
到了那边,一屋子陌生人围着这个小姑娘,全靠手势和笑。
带这么小的孩子出远门,麻烦全在她身上:护照、行李、路上吃的用的,一样都不能少。
她一样一样备齐,没让弟弟家操一点心。
2004年,殷秀梅做客央视《艺术人生》。
她把侄女带到了录制现场。
录制现场的灯打下来,主持人朱军把这个小姑娘抱在怀里,对着台下的观众说,孩子头上扎的、身上穿的、脚上的小皮鞋和袜子,全是殷秀梅买的。
台下笑了。
殷秀梅坐在沙发上,抱着孩子,说侄女就是她的女儿,给她带来了很多快乐。
那是她少有地在公开场合谈这件事。
同一期节目里,她还讲了自己第一段婚姻的荒唐,讲婚礼当天就后悔,讲自己错过了生育的年纪。
一个唱了几十年歌的人,抱着弟弟的孩子坐在灯下,把最难开口的话都说了。
她对这孩子是真上了心。
孩子到了学龄,学费她出。
孩子对声音敏感,她买了一架昂贵的钢琴摆在家里,把自己会的东西往下教:识谱、发声、坐直了练指法。
教孩子的时候,她比在团里排练还有耐心。
一句谱子反复唱,唱错也不急,从头再来一遍。
孩子练困了,她把琴盖合上,让她先去睡。
孩子坐不住。
钢琴练了一阵,兴趣没上来,她没有逼。
后来又送去学舞蹈、学声乐,结果还是一样,孩子的天赋不在这上头。
这孩子在画画上有天分,随她父亲。
殷秀梅知道以后,再没提钢琴的事,把画笔和画纸给她备齐,让她画。
一个在某个行当里站到顶的人,最容易觉得自己的路才是正路。
她没有这么想。
那架钢琴后来一直摆着,成了一个摆设,她偶尔擦一擦。
她也没有越过界。
孩子是弟弟弟媳的,她管花钱、管照看、管陪伴,不管孩子的户口落在谁名下,不管上学填表时监护人那一栏写谁。
她把自己摆在“姑姑”这个位置上,只是把这个位置做到了极处。
学费、书本费、校服费,一笔一笔她都记着,到日子就交。
孩子要买什么文具,她带着去挑,挑完自己付钱。
【四】二十六年,这本账越记越厚
孩子长得快。
幼儿园三年,小学六年,初中三年,高中三年。
中间换过学校,换过书包,换过鞋码,唯一没换过的是买单的人。
那十几年也是殷秀梅在台上最忙的十几年。
春晚、晚会、各地巡演,一年到头在路上的日子比在家里多。
别人家的姑姑下了班有空闲,她的空闲得从演出档期里往外抠。
孩子开学、生病、过生日,她常常是刚从外地回来,行李还没放下就往弟弟家赶。
高中毕业,孩子要去美国留学。
学费、生活费、机票、保证金,一笔一笔加起来是笔大数目。
殷秀梅把大头担了下来。
弟弟心里清楚这份情。
他多次对人说,孩子是他们姐弟两人共同的女儿,这份情一家人都记着。
侄女在国外那几年,殷秀梅该演出演出,该回家回家。
她爱收拾屋子,闲下来就叠衣服、缝扣子,针线活做得利索。
日子看着平静,心里的那杆秤却一直在动。
二十六年,一个人的中年整个搭了进去。
孩子留学回来,在北京工作,有了同事、朋友、社交圈子,也谈起了恋爱。
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生活,她一样不缺。
殷秀梅自己有过反思。
她没有孩子,把侄女当女儿养,这样做到底合不合适,这个问题她想过不止一次。
养一个孩子,花钱是明的,花心思是暗的。
钱花了多少,账本上记得清;心思花了多少,只有自己心里有数。
二十六年里她替这个孩子操的心,比一场音乐会前的排练要多得多。
她也不是没委屈过。
人到六十多岁,台上还有掌声,散场回家,屋子里是静的。
弟弟有自己的家,侄女有自己的生活,谁也不可能天天守着她。
那种落差不是埋怨,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空。
她把话往宽处说:年轻人有自己的天地,来往少一点也说得过去。
话是这么说,心里那块地方一直没填上。
账本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,她都记得:孩子三岁那年喊出的那个称呼,法国机场里那只攥着她手指的小手,学钢琴时坐不住的样子,留学前在机场回头的那一眼。
这些东西不能折成钱,也不能跟人算。
她等的是一句能把这些东西一次性认下来的话。
那几年她开始数年头。
孩子出生的1999年,到她已经六十多岁的时候,正好二十六年。
二十六年里她唱了多少场、飞了多少趟,自己都记不清;孩子哪年换的牙、哪年个子猛长、哪年第一次自己坐飞机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记得越清,心里那点空就越明显。
那句话是在一次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来的。
桌上摆着几样东北菜,弟弟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,孩子在旁边坐着,说得不多。
那句话落地的时候,屋里忽然静了下来,连碗筷碰在盘子上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殷秀梅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,二十六年里那些算不清、说不明的东西,全压在这一句话上。
那句话说完以后,屋里没有一个人接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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