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8年12月下旬,寒冬裹挟着凛冽北风,十七岁的初中毕业生郝春梅积极响应国家号召,告别繁华的城市生活,和同学一起乘车来到了距离青岛百里之外的平度县崔家集公社,他们十一名青岛被分派在刘家庄大队,落户到刘家庄大队第七生产小队。
图片来自网络
当时队里没有可供知青们一起居住的地方,七队的李广元队长只好安排知青们暂时借住在社员家中,郝春梅和张英她们两名女生暂时住在了李队长家,和李队长家的小女儿李吉玲住在了堂屋的西里间屋里,三个人睡在一铺炕上。
李队长家有三个孩子,大的是男孩,叫李吉成,当年十八岁,是全大队为数不多的初中毕业生,他刚到刘家庄小学当了民办教师。老二也是男孩,叫李吉田,当年十五岁,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。最小的是个女儿,叫李吉玲,当年十二岁也是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。
城里长大的郝春梅身形单薄、皮肤白净,从未吃过田间劳作的苦,初来乍到,也很不适应农村艰苦简陋的生活习惯,满眼都是陌生与局促。
李队长夫妻俩都很淳朴善良,对青岛来的知青特别关爱,特别是对体格瘦弱的郝春梅更是疼爱有加。郝春梅不会烧火做饭,吃不惯粗粮咸菜,更不会干农活,也熬不住农村生产劳动的苦累。李婶便处处照顾她,事事关爱她,平日里多给她添一口热饭,天冷了叮嘱她加衣,累了就让她歇一歇,细微的温暖,一点点抚平了郝春梅惆怅迷茫的思乡之情。
初到刘家庄的日子,是一场彻底的蜕变。自幼未曾劳作的郝春梅,第一天跟着社员往地里挑粪,她的肩膀就压肿了,收工回到家,连晚饭都没吃,趴在炕上就睡着了。看着郝春梅稚嫩红肿的肩膀,心疼的李婶直抹眼泪。
春耕春播更是苦累,每一样农活都要从头摸索,从头学习。粗糙的农具磨红了知青们细嫩的手掌,毒辣的日头晒黑了郝春梅白净的脸庞,泥泞的田埂、繁重的农活,也磨砺着这些城市知青的筋骨。
转眼间到了1969年的夏天,麦收过后,队里为青岛知青盖了新房,成立了知青点,郝春梅和张英就不在李队长家借住了,她俩也搬到知青点和同学们一起吃住了。在李队长家借住了半年的时间,郝春梅和张英跟李队长一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,特别是李婶,她给予了郝春梅和张英母亲一样的关爱和温暖,郝春梅和张英发自内心地感激李婶,感激李队长一家人。
之后的日子里,李婶做了什么好吃的,都会让李吉玲端上一碗给郝春梅和张英送到知青点去。学校不上课的时候,李吉成也会到知青点帮知青挑水劈柴,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他虽然是在帮知青们干活,可大家心里都明白,李吉成是在帮郝春梅和张英,因为郝春梅和张英都很亲切地叫他吉成哥哥。
1971年冬季,县里又号召各生产大队都要利用冬季农闲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,修梯田修排灌渠,确保农业生产旱涝保收。刘家庄大队的社员也积极响应上级号召,全大队社员全员出动,年老体弱的社员到地里挖土平整土地,修大寨田,中年社员挖沟修渠,年轻社员和知青奔赴三合山开山推石头,为垒砌水渠筹备石料。
胶东的冬季天寒地冻,山路崎岖陡峭,青年社员和知青们男女组合,两人一辆独轮车,男青年推车,女青年拉车,大家都争先恐后,劳动场面热火朝天。郝春梅和记工员刘培勤拉着空车上山时,山上突然滚下一块石头,郝春梅躲闪不及,近百斤重的石头从她的脚面滚过,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,她当场摔倒在地,无法站立。
这场意外让郝春梅脚部严重受伤,足足一个多月无法下地行走。那段日子,是她插队岁月里最艰难无助的时光,也是李婶给予她最温暖陪伴的时光。李队长夫妻俩毫无怨言,悉心照料受伤的郝春梅。李婶天天为她敷药换药,变着花样给她做可口饭菜,端水端饭,宽慰开导她,担心她着急上火。李婶无微不至的关爱和照顾,令郝春梅心生温暖和感动。
长夜漫漫,土炕温热,李婶常常坐在炕边陪着思乡落泪的郝春梅拉家常。看着眼前这个模样俊秀、坚强懂事能吃苦的青岛姑娘,李婶满心怜爱,感慨自己只有吉玲一个女儿,她拉着郝春梅的手诚恳地说:“春梅,好孩子,我认你做干闺女吧,你给吉玲当姐姐,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,我们就是你的爹娘。”
突如其来的温情,让孤身在外的郝春梅热泪盈眶。在举目无亲的刘家庄,这份沉甸甸的疼爱,是苦难岁月里最珍贵的慰藉。那时的郝春梅满心感念李婶的善意,她扑到李婶怀里,叫了一声娘,呜呜哭了起来。
图片来自网络
1972年春耕春播开始的时候,郝春梅走路还有一点不自然,她的大脚趾着地就会不舒服,还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。李队长心疼郝春梅,就跟他大儿子李吉成商量,想让李吉成把民办教师的职位让给郝春梅。理由是郝春梅身子骨弱,干农活有些吃力,而李吉成身体强壮,干农活能一个顶俩。
李吉成没有丝毫犹豫和不情愿,痛痛快快让郝春梅顶替了他的民办教师职位,还把自己的教案和教书经验都毫不保留地传授给郝春梅。这份偏爱与成全,让郝春梅满心温暖。从此,她告别了繁重的农耕劳作,站上三尺讲台,教书育人,安稳度过了知青岁月的后半程。
之后的日子里,每次回青岛探亲,郝春梅都会给李队长家买一些青岛的特产和糕点糖果,刘队长一家都有恩于她,这份恩情她怎能忘记。郝春梅感冒生病的时候,李吉成就帮她代课,替她给学生批改作业,郝春梅发自内心地感激和感动,她也发自内心地爱上了淳朴善良的李吉成。
情愫早已暗生,恩情亦是深情。一九七五年秋天,秋风染黄田野,硕果挂满枝头。在乡亲们的祝福与见证下,郝春梅顶着父母坚决反对的巨大压力,毅然嫁给了李吉成。曾经队长婶子口中的干闺女,最终成了队长家的儿媳。
一位漂亮的青岛知青嫁给了一个农村青年,村子里免不了有人议论,好多人都说郝春梅是为了报答李家的恩情才选择嫁给李吉成的。面对旁人的议论,郝春梅从不争辩,她心里清楚,自己之所以嫁给李吉成,报恩的成分有,但主要还是她发自内心地喜欢李吉成。李吉成品貌出众、知书明理、踏实可靠、勤劳善良,谁不喜欢这样的青年小伙。
因为郝春梅没得到父母的同意就自作主张跟李吉成领取了结婚证,举办了婚礼,为此,郝春梅的父母特别气恼,好长一段时间不准郝春梅进家门,她妈还说出了断绝母女关系的绝情话。
前路虽有遗憾,日子却温暖安稳。婚后的生活平淡且顺遂,夫妻二人相敬如宾、和睦恩爱。第二年,郝春梅生下一个乖巧漂亮的女儿,她为女儿取名李梅香,特意带上自己名字中的“梅”字,既是留存自己的初心,也是寄托岁月的温情。
为人母之后,郝春梅愈发沉稳坚韧,一边悉心照料家庭、抚育幼女,一边坚守讲台、认真教书。李吉成依旧天天参加生产劳动,踏实肯干,任劳任怨撑起了一家人的生活,悉心呵护着妻子和女儿,从无怨言。
时光匆匆,转眼到了一九八一年秋天,命运迎来转机。郝春梅凭借多年的教学积累与不懈努力,顺利通过考试,取得了到县教师进修学校进修学习的资格。
郝春梅到县教师进修学校学习后,李吉成又回到了学校,接过郝春梅的教鞭,重新站在了讲台上,后来转成了公办教师。
夫妻二人彼此成全、相互扶持,熬过了清贫岁月,守稳了烟火人间。女儿李梅香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,自幼勤奋好学、懂事上进。多年苦读终得硕果,十九岁那年,李梅香顺利考上青岛海洋学院,成了全村第一个大学生。
李梅香考上青岛海洋学院后,彻底消解了郝春梅父母多年的心结。他们终于原谅了女儿当年的选择,接纳了质朴善良的女婿,一家人终于圆满和解。
岁月流转,半生匆匆。李吉成退休后,便陪着郝春梅一同返回青岛,和岳父岳母一起生活,照顾两位老人的衣食起居,尽到了赡养孝敬老人的义务。
从一九六八年下乡插队的青涩少女,到扎根乡土、成家立业的妻子与母亲,再到回城安享晚年的老者,数十载光阴倏忽而过。当年土炕上相伴的知青岁月、三合山的伤痛与温暖、乡亲的疼爱、爱人的守护、家人的和解,都化作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。
图片来自网络
现如今,李吉成与郝春梅定居青岛,陪伴着女儿、女婿、外孙子,一家人安享天伦之乐。日子温馨恬淡,其乐融融。
半生知青岁月,一世烟火情深。一场跨越城乡的相遇,一次命运的温柔邂逅,从队长婶子心念的干闺女,到相守一生的李家儿媳,郝春梅在艰苦的插队岁月里,收获了最纯粹的善意、最真挚的爱情,也用半生坚守与温柔,书写了一段跨越山海、温暖绵长的人间佳话,至今在平度和青岛知青老友圈广为流传。
(感谢郝春梅老师提供素材)
执笔创作:草根作家(朱成金)
热门跟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