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敢信吗?十几年前动辄几万元的碳纤维自行车架,现在花几千块就能入手整台整车,连过去爱好者咬咬牙才舍得买的碳素鱼竿,电商平台几十块钱就能挑到手软。这种轻到离谱、强度甩钢好几条街的神级材料,搁几十年前可是美国日本攥得死死的最高机密,连卖给中国都要层层审批卡脖子,愣是被吉林和威海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,干成了普通人随便就能摸到的大路货。
1987年山东威海开了家做钓鱼竿的小厂,名字叫光威渔具。那时候谁都没料到,这家靠卖鱼竿混饭吃的小厂子,后来能跟战斗机、导弹、大飞机这些国之重器扯上实打实的关系。当年做高档鱼竿全靠进口碳纤维,日方说涨价就涨价说断供就断供,哪怕你只是买去做鱼竿,买多了都要被卡名额。
碳纤维本身的属性特别有意思,单根丝比头发丝还细,密度只有钢的四分之一,强度反而是钢的好几倍。又轻又硬的buff叠满,放到军工领域简直是开了挂。战斗机减重要靠它,导弹壳体扛压要靠它,火箭想多装燃料少带死重,全指着这款材料撑场面。
日本1959年就摸出了用聚丙烯腈做原丝,高温碳化出碳纤维的路线,后来成了全球通用的主流技术路径。1971年日本东丽推出T300产品,后来圈内耳熟能详的T300、T700、T800、T1000全是东丽自己美国握着航空航天这个最大的下游市场,日本攥着原丝和碳化的核心工艺,两家分工合作捂紧技术饭碗,连波音的千亿日元大订单都签得顺风顺水。对中国市场他们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,冷战时期巴黎统筹委员会直接把碳纤维列进对华禁运清单。巴统解散之后新的瓦森纳协定接过管制权,高性能碳纤维、生产设备还有关键工艺照样全在限制名单里。
定的产品编号。一家公司的编号成了全行业通用标尺,这份话语权人家攥了几十年。中国研究碳纤维起步真不算晚,上世纪60年代就有科研院所开始摸索相关技术。1975年张爱萍将军牵头,组织国内二十多家研究所和工厂联合攻关,好歹解决了碳纤维“有没有”的问题。可“做得出”和“做得好”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,早年国产碳纤维强度不够、稳定性差,成本还居高不下,很长时间只能小批量试制,真要给高端装备用的高性能产品,还是得想办法从国外绕着圈弄。
老外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,低端边角料产品随便卖给你,高端货要么限量卖,要么逼着你签协议指定用途。至于整条生产线和核心工艺的图纸,半毛钱都不会给你看,碳纤维生产最核心也最难的一步就是原丝,刚做出来的原丝是白色的,经过预氧化、碳化一系列工序才能变成最终黑色的碳纤维。业内有句公认的大实话,原丝的质量直接决定碳纤维性能的上限,原丝做不好,后面工序再精细都是白忙活。
吉林化纤的车间里至今挂着一句标语,宁可黑发变白发,也要把白丝变黑丝。这家原本做粘胶纤维、腈纶的传统化纤企业,靠着自己攒了几十年的聚丙烯腈技术底子,2006年正式一头扎进碳纤维原丝的攻关里。聚合、纺丝、牵伸,每一个环节的工艺参数全是技术人员一点点试错摸出来的,老外半分现成的说明书都不肯给。
后来旗下专门做原丝的吉林碳谷正式组建,2021年北交所开市的时候,吉林碳谷成了首批上市企业之一。现在吉林碳谷已经是全球规模领先的碳纤维原丝生产企业,产品覆盖了小丝束和大丝束两大品类。大丝束碳纤维成本低产量大,风电叶片、氢气瓶、汽车零部件还有各类体育用品全靠它撑产量,碳纤维能从过去按克计价的奢侈品,变成老百姓买得起的大路货,大丝束的规模化生产功不可没。
吉林当地围着吉林化纤,慢慢拉出了从原丝、碳丝到复合材料制品的完整全产业链,中国碳谷的名头就这么实打实被叫响了。同期国内还有不少玩家也在猛冲,江苏的中复神鹰就拿下了过去被国外死死攥住的干喷湿纺核心工艺。几股力量凑到一起,整个行业的局势直接翻了盘。
广州赛奥碳纤维技术公司发布的市场报告显示,2022年中国大陆碳纤维运行产能约11.1万吨,占到全球四成左右,首次超过美国成为全球产能第一。2023年国内产能继续扩张,通用级的T300、T700产品价格直接大幅回落,市场卷得相当厉害。对生产企业来说利润被压得很薄,可对下游普通用户来说,过去动辄几万元的碳纤维公路车,现在几千块就能买到带碳纤维车架的款,性价比直接拉满。
当年光威渔具被进口卡脖子卡怕了,索性干脆往上游走,先做碳纤维预浸料,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啃碳纤维本身的核心技术。2002年前后光威正式砸钱搞研发,后来专门成立了威海拓展纤维负责相关攻关工作。一家卖鱼竿的民营企业,转头啃国家急需的战略级材料,投入大周期长,中间连着好几年都看不到半点回本的苗头。
转机最早出现在军用领域,光威搞出来的T300级碳纤维顺利通过相关验证,开始稳定供应国防装备,直接撕开了过去高端碳纤维全靠进口的口子。之后光威一路开挂,陆续突破T700级、T800级碳纤维技术,全部实现工程化量产。2017年光威复材在创业板上市,现在已经形成了从原丝、碳纤维、织物、预浸料到复合材料制品的完整链条,产品既供军工领域,也能覆盖风电叶片和体育休闲行业。
它的老本行鱼竿更是跟着躺赢,威海现在是全国规模最大的渔具生产基地之一,上千家渔具企业扎堆在这里,全球市场上大半的碳素鱼竿都是威海造的。国产碳纤维和预浸料就近供应,成本直接砍了一大截,威海鱼竿早就从靠进口材料撑门面,变成了用自家好货卖到全世界。
现在吉林和威海的联动也越来越紧密,威海当地的科创部门专门拉着吉林大学汽车、机械、材料学院的二十多位专家教授,跑到当地制造企业实地交流,从技术应用、成果转化、人才引育各个维度给企业出实用的主意。之前吉林大学的专家还和威海当地多家渔具、轮胎企业做过技术对接,已经达成了不少初步合作意向。
围绕碳纤维这类重点产业,威海还专门组团跑到吉林的好几所高校走访,介绍当地企业的发展情况和人才需求,邀请高校给企业输送对口人才。一头是东北攒了几十年的原丝技术和高校科研力量,一头是胶东半岛成熟的复合材料和渔具制造产业,一南一北两地使劲,把这根细细的黑丝拧成了没人能卡脖子的硬实力。
从1975年国内第一次联合攻关碳纤维算起,到2022年产能登顶全球第一,中国的碳纤维产业扎扎实实走了将近半个世纪。从1987年光威开第一家渔具厂算起,到现在碳素鱼竿几十块钱就能随便挑,也过去了三十多年。当年美日锁在禁运名单里的宝贝疙瘩,如今在威海的渔具市场上,花几十块钱就能直接带走一根。当然也得说句实在话,航空发动机高温部件、大飞机主承力结构这类最尖端的应用场景,国内企业还在做长周期的工程验证,这类领域的数据积累真的没有任何捷径可走。吉林化纤车间里那句“宁可黑发变白发,也要把白丝变黑丝”的标语,到现在还亮在车间最显眼的地方。
参考资料:
广州赛奥碳纤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2022全球碳纤维复合材料市场报告
威海光威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威海光威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2023年年度报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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