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那间屋子漏风,我嫌它。

现在我开着窗等风,它来得不多。

那扇窗框有点松,冬天北风从缝里挤进来,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。

我找了一条黄胶带,把缝封死了。

封了三年。

每年入冬我都想撕,到底没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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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留下一个杯子,一只拖鞋,半瓶洗发水。

杯子我天天用,拖鞋我不动,洗发水放在原来的位置,落了灰我也不擦。

你走以后,我把屋子关得更严,门关着,窗关着,一条缝都不留。

那几天我睡不好。

不是冷。是屋子太静,静得像有人从外头捂住了我的嘴。

第四天夜里我起来,摸黑找到那道缝,把胶带撕了。

风进来,窗帘一鼓一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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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躺下,睡着了。

胶带撕下来,木框上留了一道印子,像没长好的疤。

我用指甲刮过几回,刮不掉,后来就不管了。

窗被吹得响的那几夜,我起来看过两回。

门外是空的,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。

后来我常半夜坐在窗边,什么也不做,就让风吹着。

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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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先过一片水,再过一道山,穿过几个我念不出名字的地方,最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,落到我脸上。

我知道它不是今天的风。

它上路的时候,我大概还在跟你说话。

有些东西到你这里,路上要花很多年。

我以前不知道这个。

你在的时候,我不看这些东西。

窗是窗,风是风,你是你,都在,我不用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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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它们一个一个走到前面来了。

我才看清:窗框是歪的,风有它的来处,你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往下掉。

我看清了,可看清的都是旧的。

照片是旧的,声音是旧的,你也是旧的。

你在电话里说"我到了",我听见的是两秒以前的你。

我数过,有时候两秒,有时候三秒,看你那边信号好不好。

两秒也是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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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时候还嫌你啰嗦。

风里没有你。

风里只有别人家的饭味,江上的腥味,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味道。

它们到我这儿,也已经不新鲜了。

这没关系。

我这边收到的,一直都是旧的。

我们以为自己在过今天,其实一直在收昨天寄出来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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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着急,也不难过。

急也没用,路就那么长。

现在我每天夜里开一会儿窗,不为别的,就是想让一点旧的进来。

它进来,屋子就有动静。

有动静,我就当是有人回来过。

我知道不是。

你要是现在站在门口,我大概会认生。

我会先看你的鞋,再看你的手,最后才敢看你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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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认得的是好几年前的你。

现在的你,得让我认一会儿。

朋友说这窗该换,我说还能关。

我不是在等你回来,我是在等风。

窗我留着。

留着,风就有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