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我五十二,退休整两年。老伴走了快十年。女儿在外地成了家,家里就剩我一个。白天还好,去公园转转,跟几个老姐妹聊聊天,一天就对付过去了。最难熬的是晚上。电视机开着,声音调大,屋里还是空得慌。

说句实话,人到这个岁数,日子不是过不好,是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。

后来老姐妹劝我,说你再找一个吧。有个伴,半夜口渴了有人给你倒杯水,有个头疼脑热的有人陪你去医院。我想想也是。一个人去医院,挂号、排队、取药,楼上楼下跑,看着别人都有家属陪着,心里不是滋味。

就这么着,我开始相亲了。

见了第一个。老张,五十八,退休工人,人看着老实。见面那天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下午,聊得还行。他说他一个人过了六年,饭都是糊弄,衣服攒一堆洗一回。我听他说这些,心里有点酸。散的时候他说,妹子,要是成了,咱们就互相有个照应。我点头。可没过三天,他又约我去他家吃饭。我去了。他做了四个菜,手艺不咋地。吃完饭他坐到我旁边,手就搭上来了。我往一边躲了躲。他说,都这个岁数了,还害啥羞。我没接话。又坐了会儿,我起身走了。

回去路上我一路没说话。心里不是生气,是凉。

后来又见了第二个。老赵,六十一岁,退休前在厂里当个小干部。看着斯斯文文,戴个眼镜。聊起天来头头是道,说老年人也要有精神生活,不能光围着灶台转。我觉得这人有文化,应该不一样。第三次见面他就带我去他家里,参观他的书房。他指着一摞摞书,说这些够咱们一起看到老。我心里还挺高兴。可他走过来,突然从后面抱住我。我吓了一跳。他说,我就想抱抱你,没别的意思。我挣开了。他说,你是不是嫌弃我?我说,不是嫌弃。他盯着我半天,叹了口气,说,那咱们这关系咋往下走呢?他这句话把我问住了。是啊,咋往下走?

第三个是我老同学介绍的,姓周,比我大三岁,丧偶。我同学说他为人实在,没那些花花肠子。我们见面聊了几回,他确实规矩,不毛手毛脚的。可聊到后面,他把话说透了。他说,大妹子,咱都是过来人,也不绕弯子了。这岁数找老伴,说白了就是身边要有个人,晚上躺下来能搂着你睡觉。我听了这话,又觉得他说得实在,又觉着哪里不对劲。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我给自己倒了杯水,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,问自己,你到底图啥?你要是图有个说话的人,白天公园里多得是。你要是图有人给你做饭洗衣,那雇个钟点工也够了。你要是图儿女放心,那你在电话里说一百遍我挺好的,他们也信。非得找个人来跟你睡觉,才算有个家吗?

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想明白的。这个岁数的男人找老伴,十有八九先看那方面。不是说他们错,是人的本性。可我这边呢?我五十岁以后,身体明显不行了,血压高,腰也疼,心里那团火早灭了。现在让我再跟一个不熟悉的人上床,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。我这辈子就伺候过老伴一个。他走了十年,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。睡觉想怎么躺怎么躺,翻身不用怕压着人。这突然又来一个,你说我图啥?

有人肯定要说,你没试过咋知道不行。说不定找着找着就有感情了呢。这事儿我还真想过。可是,没有生理需求,就没有那个冲动。没有冲动,就没法迈出那一步。不能迈那一步,关系就卡在那儿了。男方觉得你不真心,你觉得男方太着急。到最后,两下里都憋屈。

我想起我楼上的吴姐。吴姐今年五十八,找了个老伴,比我早两年找的。刚找的时候她可高兴了,逢人就说有人知冷知热了。不到半年,她就不吱声了。有一回我俩在楼下碰见,她拉我到一边,眼圈红红的,说,妹子,姐跟你说句实话。他啥都好,就是那事上没够。我本来身体就不好,折腾几回,血压都上来了。我说他,他还生气,说我嫌弃他。吴姐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。她说,我现在天天盼着他出去下棋,他要在家坐着,我心里就发紧。我看着吴姐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这不是找老伴,这是找罪受。

这事让我彻底想通了。我这岁数,没那需求,就别找老伴。说了不怕人笑话,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晚上家里多个人。我习惯了一个人看会儿电视,九点半泡个脚,十点关灯。床要大,被子要软。我想睡中间就睡中间。这么自在的日子,何苦去迁就别人。

写到这,有人该说了,你这是把话说死了。那要是遇着个也没那方面需求的男人呢?俩人就图做个伴,不碰那个。这话也不是没人说过。可凭良心讲,真到了那个份上,两个人天天住一个屋,你做饭他洗碗,你看电视他看书。到晚上躺两张床,一屋子亮堂堂的。日子是安稳了,可总觉得缺了点啥。缺啥呢?缺个名分。你说你是人家啥?人家是你啥?不是两口子,又不是亲戚,住了几年,最后连个身份都说不清。到时候儿女那边也不好交代。我女儿就问过我,妈,你要是想找,我不拦着。可你俩到底结不结婚?不结婚,他睡哪间房?这些话听着糙,理不糙。

所以说,我这回是真想明白了。没有生理需求,就别找老伴。这话听着有点绝,其实是替自己省事,也替别人省事。你想想,人家找老伴,图的无非就是知冷知热、有人陪着过日子。可到了晚上那一步,你退退缩缩,人家心里能没疙瘩?时间长了,怨气就出来了。与其最后闹得难看,不如一开始就把话撂明白。

也有人劝我,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啊?万一碰着个没脾气的,对你又好,你慢慢就暖过来了呢。这是个好话。可我眼下真做不到。我不是对男人有意见,我是对自己有数。我了解我自己。我这心里,已经腾不出地方盛下第二个人了。年轻时那些热乎劲儿,早就随着日子熬干了。你说这是个性冷淡也好,说我是怕事儿也好,我都认。到了这个岁数,我不想委屈自己,更不想委屈别人。

我现在还是一个人过。白天跟老姐妹跳跳广场舞,晚上回来熬点粥,看看电视剧。日子看着还是空,可我心里踏实。一个人有啥不好呢?冷了有电热毯,饿了有电饭煲,闷了有手机。我又不是非得靠个人才能活。找老伴这事儿,就随缘吧。碰上了再说,碰不上,我就这么过下去,也挺好。

我琢磨着,跟我有同感的人大概不少。咱们这个岁数的女人,有多少是白天热热闹闹,晚上跟老伴各睡各屋的?又有多少人,明明不想那事儿,还硬撑着将就?这事儿啊,真不是一句你不就得了能说清的。换了是你,这个岁数,没那方面想法,你会为了不孤单独着硬找一个吗?这我不好替谁回答。每个人的日子都得自己过。但有一句话,我想说给跟我一样上了年纪的姐妹听:别因为怕孤单就稀里糊涂把自己交出去。你这一辈子,受过的委屈不少了。往后的日子,少点折腾比啥都强。

有些话,年轻的时候听不懂,到了这个岁数就明白了。日子是给自己过的,不是给人看的。没有生理需求,就别找老伴。这话听着冷,可它护着你往后的安稳。往后一个人的日子还长,我得把自己照顾好。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?要是你,你会咋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