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《嫁金钗》追到周芙这一段,我真的是一边看一边拍大腿,君黛跪在那儿,眼泪汪汪地说自己小时候摔过,发间留了一道疤。周芙伸手去摸,摸完一把把人搂进怀里,那叫一个慈母心肠。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:你亲闺女在外面倒了十几年夜香,手上茧子厚得能刮火柴,你不去摸,你摸一道头发底下的疤?那疤真的假的你摸得出来吗你就抱。
更绝的是魏娆拿着长命锁来认亲。碧桃在中间把锁一换,周芙当场变脸,认定眼前这个人是骗子。我就想问一句,锁是真的你就是亲娘,锁是假的就是骗子,那你认的是女儿还是锁?锁要是能当妈,你让铁匠铺子去生算了。
可你再看看别人是怎么认的, 陆濯,新婚之夜,一个病恹恹的将军,抬手一摸魏娆的手腕,虎口硬邦邦的茧,指节上横七竖八的裂口,心里就咯噔了一下。后来君黛顶着同一张脸站到他面前,他看手就戳穿了。真魏娆做过夜香女,那双手藏不住;君黛十指光滑白净,一点痕迹都没有。脸能一样,手骗不了人。
寿安君更狠。她看着魏娆在厅堂上不肯低头、不肯认命的那股劲儿,转头就问周芙:“你就没觉着那个孩子,像一个人?”像谁?像年轻时候的周芙。当年周芙跪在厅堂上,别人说她出身低不配当皇后,她掷地有声地撂话:世人越说我不配,我就越要当皇后,阿母你看着。寿安君就是从魏娆那股“我不认”的骨头里,认出了自己的血脉。不是看脸,是看骨头。
太后也能看出来。她恨周芙恨了那么多年,魏娆在她面前巧言令色、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,太后太熟了,熟到一眼就知道这是谁的种。仇人的眼睛,有时候比亲人的还毒。
好,现在回到周芙,她跟魏娆分开的时候,魏娆才两岁。她在长公主府偷偷看过几眼,能记住的只有一张小孩的脸。十几年过去了,那张脸在脑子里早就糊成一团了。这个我理解,真的,当妈的也不是神仙,十几年不见,认不出脸不丢人,但问题是,寿安君也没看脸啊。
寿安君看的是做派,是骨头里的东西。周芙跟魏娆面对面坐着,魏娆那股不低头、不服软的劲,周芙就一点都没觉得眼熟?她自己当年是什么脾气,她自己心里没数吗?寿安君都把话递到嘴边了,“像你”,周芙接的是什么?她说,杀人犯妇的女儿,怎么能跟我的亲女相提并论,她不是没有线索。她是把线索推开了。
我再往深了想一步,周芙为什么推开?因为认下魏娆,就等于认下三件事。第一,她当年把一个两岁的孩子扔在伯府,自己改嫁进宫了。第二,这十几年她对着君黛掏心掏肺的疼,全疼错了人。第三,魏娆在外面倒夜香、被债主上门逼债的时候,她在宫里骂皇帝“老狗”、升昭仪、拿玉玺当筹码。这三件事叠在一起,认亲就不是认亲,是当众扇自己耳光。
所以君黛那个“发间有疤”的故事,编得一点都不高明,但周芙需要它。她需要一个受苦的女儿,好让她那十几年的愧疚有一个地方安放。她摸着假伤疤的时候,摸的其实是自己的良心,摸完觉得舒服了,愧疚就算交代过了。魏娆站在她面前,手上全是真茧子,她反而不想看。真东西扎眼。
还有一件事我绕不过去。周芙受宠到什么程度?她拿糕点砸皇帝的脸,骂“老狗”,皇帝不罚她,还给她升昭仪。她拿寿安君当筹码跟皇帝叫板,满宫没人敢惹她。这样一个女人,你说她没办法照看流落在外的女儿?安排两个心腹,递点银子,打听一下孩子在哪户人家,很难吗?她没做。她把心思全花在往上爬、跟太后斗、把皇后挤下去上了。女儿在她的清单上,排得靠后。靠后到十几年里,她连派人去找一找的工夫都没匀出来。
魏娆后来当着她的面说的那句话,我记了很久。魏娆说,我在街头倒夜香的时候,你在哪里?我被债主上门逼债的时候,你在哪里。周芙答不上来。她答不上来,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,是因为答案太难看了。
她给魏娆两个选择,要么跟着霍玦远走隐姓埋名,要么被烹了。活烹。一个亲娘,对着自己没认出来的亲闺女,能说出“烹了”两个字。后来真相大白,她再说什么“果然是我的女儿,脾气犟起来谁也拿她没办法”,这话听着就像往伤口上撒糖,黏糊糊的,但底下的肉早就烂了。
所以周芙到底认没认出来?有人说她自始至终没认出来,眼睛被君黛糊住了。也有人说她其实心里有数,只是不敢认,认了就等于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。我偏向后面这个。因为一个能在宫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女人,不可能连“这个孩子像不像我”都判断不了。她只是选择了不判断。判断太疼了,不判断比较省事。
那魏娆不原谅她,过分吗?我倒想问问看剧的各位,如果你的亲娘对着你十几年的苦日子不闻不问,转头为了一个冒牌货要活烹了你,后来真相揭开了,她端着礼物来说“你果然像我”,你接不接这份礼?血缘这张牌,到底能抵多少年的缺席,又能抵一句“烹了”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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