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着头,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缴费单,神情清冷。
我动了动干涩的嘴唇:“栾彵,你怎么在这?”
还没等栾彵开口,一旁的洗手间门被推开。
付疏澜擦着手走出来,温声对我解释:
“虞小姐,你醒了?我今天在豪华酒店参加晚会,看到你晕倒,就让阿彵送你来医院。”
“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,给你挂了葡萄糖和营养针。”
我眼底微动,撑着床坐起身。
“谢谢,麻烦你们了,医药费单子给我吧,我把钱转给你们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付疏澜笑了笑,随口问道,“你男朋友呢,你晕倒了,怎么还不来?”
栾彵视线也落在我身上。
我垂下眼:“他有事要忙。”
付疏澜有些不赞同。
“再忙女朋友也要管啊,阿彵接手几百亿的跨国大案,忙得脚不沾地,可只要我不舒服,他都会第一时间赶来,要是他像你男朋友这样,我早跟他生气了。”
我没法接话。
这时病房门被推开,梁遇齐却急匆匆地冲了进来。
“宝宝,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,医生怎么说?”
我愣住了。
梁遇齐怎么突然又回来了?
在我极度虚弱的时候出现,这句温柔的关心击溃我的防线。
我鼻尖发酸:“我没事,就是早饭忘记吃了,有点低血糖。”
梁遇齐松了口气,走上前自然地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看着病床前那两人近在咫尺的亲昵,栾彵周身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他随手将缴费单扔在床上,站起身对付疏澜道:“走吧。”
付疏澜点头,跟着他快步离开。
病房门关上,梁遇齐皱起眉:“你从小就没低血糖的毛病,报告单呢?拿给我看。”
我找借口搪塞了过去,坚持要出院。
梁遇齐拗不过我,只好帮我办了手续。
之后一周,我没再遇见过栾彵。
我在会所卖酒出奇地顺利,客人很少再刁难我,往往喝上一两杯就痛快签单。
照这个速度,剩下的赔偿款,再过几天就能结清。
傍晚,我刚准备去上班,梁遇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泠枝,出事了!”
“老师生前那套专著的海外出版流程,今天下午被版权局全线叫停。”
“国内几家出版社在售的文集,也全被实名举报学术造假,平台正在全面强制下架。”
“连虞家几位叔伯手里的科研课题,也被暂停审查了!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继父治学严谨了一辈子,是学界人人敬仰的泰斗。
当年为了我的事名声受累,我绝不能让父亲死后还背上学术不端的骂名。
挂了电话,我联系父亲生前的朋友和学生。
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,众人不是回避就是叹气。
最后是一位在出版系统工作的师兄,犹豫再三才告诉我。
“泠枝,实名举报的人,是栾彵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指尖一阵泛白。
我拨打栾彵的电话,接连被按断几次后,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,只有简短的公寓地址。
我拦了辆车赶过去。
门铃按响,门很快开了。
栾彵站在玄关,神色漠然。
我看着他,声音发颤:“为什么?”
“当年我对你做的事,我已经付出了代价。”
“我父亲从来没有得罪过你,得知我们在一起,他还亲自替你规划专业和前途,你为什么要毁他一辈子的名声?!”
栾彵看着我泛红的眼睛,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“没有得罪?”
“你那位德高望重的父亲,害得我家破人亡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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