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拿着这张脸,往直播间一坐,护肤品往桌上一摆,张嘴就是"这个产品不是他们找我,是我找他们"。屏幕那头的大爷大妈看得真切,下单利索。一个月,7000多单,进账50万。
吴越本人?她还在睡觉。2026年10月18日凌晨三点,她才知道这事。
起因特别小。吴越一个朋友的母亲,刷短视频的时候买了一瓶护肤品。
老太太觉得挺靠谱,视频里那个女人长着吴越的脸,说着吴越的声音,语气还特别真诚,拍着胸脯保证"孕妇妈妈都能用,闭着眼睛囤"。
买完了才跟儿女提一嘴。朋友一听,不对。赶紧把视频转给了吴越。吴越点开。
屏幕里那张脸,是她的。五官、轮廓、笑起来的弧度,一模一样。声音也是她的。语调、气息、说话的习惯,能做到九成以上相似。
可那些词儿,"明星同款""吴越推荐""拍一发30,比618还便宜"——没有一句是从她嘴巴里蹦出来过的。
标识是挂了,免责声明也算贴了,可谁看得到啊?你妈刷短视频的时候,谁会拿着放大镜去扣左下角那行小字?
吴越气得睡不着了。凌晨三点多,她在微博上写了那段话,"一觉醒来,谁在利用AI肆意抓人替自己作恶?这位'花姐'你骗了多少人的钱?请如数奉还!太恶劣!!!"
"花姐"是谁?就是那个账号,"花姐美肤日记"。
天亮以后网友扒出来的东西更多。这号不光"请"了吴越,还"请"了邓亚萍。世界冠军的脸也被偷了,套的同一个模板,卖的同一款护肤品。邓亚萍方面随后回应:从未授权任何AI形象。
《封面新闻》的记者去翻了这个号的商品页。那款IRY重组胶原蛋白精华液,近30天卖出7000多单,好评2000多条。
点客服链接,直接跳到一个叫"IRY护肤"的店铺,开店一年多,累计出了2.3万件货。50万流水,7000个真实订单,两个被偷走的名人面孔。
那天白天,吴越接受了总台记者的采访。她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比微博上那段愤怒更扎心。
"我最怕的是粉丝真信、真有人下单。"停了一下,她又补了一句:"步骤太多,投诉失败。"
你看,造假的人几分钟就能发一条新视频。维权的人投诉好几轮都不一定能投成。谁是被被保护的一方,谁在裸奔?一目了然。
被吴越点名之后,"花姐美肤日记"连夜改了个名字,叫"小刘打工日记",好像换个马甲就没人认识了似的。当天上午,微信视频号宣布永久封禁该账号,内容全部清空。
封了,完了?远没完。
"花姐"倒了。可"花姐"只是冰山露在海面上的那一角。水底下藏着的,是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。
蓝鲸新闻的记者在吴越发微博当天就去暗访了。找了几个做AI换脸定制视频的商家,问价。
基础款,一分钟三四百块。表情稍微僵一点,嘴型偶尔对不太上,但刷短视频的人不会细看。
高级款,一分钟700到1000块。"真人感还原",面部表情自然,口型跟声音严丝合缝,连眨眼频率都模拟得出来。
记者追问:"什么明星能做?"对面回了四个字:"什么都行。"
有的商家还算有点底线,提醒一嘴"明星侵权比较敏感"。可话还没落地呢,马上接一句"不过可以帮你做"。
还有的更直白:"我们只负责制作。怎么用,法律风险,你自己担。"
《每日经济新闻》更早的时候做过一次暗访,那次更离谱。一家AI换脸公司报价1280块,定做一张"脸",5个小时交货。做好了微信视频通话能用,抖音快手直播也能用。
卖家为了秀技术,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。记者让他拍脸、按鼻子、龇牙咧嘴、用手大面积遮脸,一概不掉。
"你怎么折腾都不会掉脸。声音也能克隆。全套做好,你模仿一下对方的发型和衣服就完事了。"
卖家还说,杨幂、刘亦菲、迪丽热巴这种热门的,公司库里都有现成的。库里有,跟超市货架似的。
你细品一下这个价格体系,花1280块买一张脸,再花89到1000块做一条带货视频。总投入撑死两三千。
可一个月能卖出50万的货,这笔账谁不会算?所以才禁不完。
你以为"花姐美肤日记"是一个人在战斗?不是。她身后站着做脸的、做视频的、供货的、接单的、运营的。
每个环节各干各的,每个环节都说"跟我无关"。可每个环节都在分钱。
吴越的事闹大之后,我本以为那些做AI仿冒的人会消停一阵,没有。十月下旬,网上冒出来一批更让人窒息的东西,名人"患病"的AI视频。
易中天"患上阿尔茨海默症"。徐帆"确诊认知障碍"。陈宝国"彻底发疯了"。这不是标题党,是正儿八经拍了视频的,而且拍得极其"认真"。
易中天那条最典型。一个叫"山河闲话"的视频号,用AI合成了张国立的脸和声音,以张国立的第一人称讲了一个故事。
他"亲眼目睹"易中天在家中"症状发作",描述得有鼻子有眼,什么"哆嗦着手指按110报警",什么"医院宣判早期阿尔茨海默症"。
"这可真是连辟谣都不必了。只是奇怪:谣言为什么总有人信?"
当天晚上,涉事的视频号已经搜不到了,可损害已经造成了。
你不知道有多少中老年用户在转发之前就信了,在家庭群里替易中天"叹气"了,甚至可能还因此产生了焦虑,"连易中天都得了这病,咱们是不是也该去查查?"
吴越那件事,好歹骗的是钱。这种事骗的是情绪,消费的是善意。更关键的一个问题—,这些造谣的人图什么?流量。
名人"患病"的视频自带情绪引爆点,点击量高得吓人。有了流量就有粉丝,有了粉丝就能变现。带货也好、接广告也好、卖号也好,都是钱。
有人用AI偷脸卖货,有人用AI编病骗流量,有人用AI合成低俗视频搞恶搞,套路不一样,目的是一样的,全是生意。
说实话,吴越10月18号发那条微博的时候,很多人的心理预期是:热搜挂一天,账号封一个,过两天大家就忘了。
没想到这次不一样,事情一步一步往大了走。
10月18日,视频号封了"花姐"。
而且搬出了《民法典》《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》和最高法关于AI纠纷的司法意见,等于明确告诉做这行的人,你干的事,条条都踩了法律红线。
10月26日,易中天辟谣,舆论再烧一把。
北京商报跟了一篇评论,标题就很硬,《AI仿冒不能只靠"真人"打假》。紫牛新闻也发了——《"眼见为实"不能成了一场笑话》。
核心数据:清理违法违规信息4.7万余条,处置账号3961个。不是3个,不是39个,是3961个。通报列了四类典型案例。四种玩法,一个逻辑:用别人的脸,挣自己的钱。
吴越那条凌晨微博赶上了这个窗口期。个人的愤怒,加上系统性的治理行动,两股力量合到一起,打出来的效果比任何一方单独出手都大。
通报最后有一句话,不长,但够硬,"针对问题突出的网站平台,网信部门依法按程序予以查处。"
注意措辞。不是"督促整改",是"依法查处"。打完账号,开始问平台的责任了。
吴越能在凌晨三点发微博,第二天就上热搜。你我的父母被骗了之后能干什么?
2025年有一个案子。福州,有人被AI换脸的"好朋友"用视频通话骗走了几百万。视频通话,对面那张脸是实时的,说话的声音是实时的,聊的内容也都对得上。受害人就信了。
汇完钱,打电话给真朋友,那边说"我没找你借钱啊"。后来查出来,犯罪团伙用的就是那种1280元一张的AI脸。
吴越是公众人物,被偷的是"信用",有人拿她的脸去骗别人掏钱买东西。普通人被偷的是"身份",有人拿你的脸去骗你的亲友汇款转账。
性质一样,对普通人来说,后果更严重。技术在进步,骗术也在进步,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,不该成为被AI收割的韭菜。
吴越凌晨三点的那条微博发出去的时候,她大概也没想到,20天之后会等来3961个账号被集中端掉的结果。
一个人的怒火,撬动了一场系统性的治理。但3961个账号倒下之后,第3962个会不会冒出来?大概率会。这场仗没有终点。
只是有一件事越来越清楚了,你的脸是你自己的,你的声音是你自己的,任何人拿去用、拿去卖、拿去编故事,不管技术多先进,该追究的一个都跑不掉。
你身边有人买过这种"明星推荐"的东西吗?后来发现是被AI骗的吗?家里老人中过这种招吗?评论区说说,给其他人提个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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