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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一段时间,类似的事情在不少小区上演,每次一传到业主群、短视频平台,都能吵成一锅粥。简单还原这件事的经过:有业主深夜回家,路过门岗的时候,看见夜班保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业主当场就拍了照片或者视频,第二天找到物业投诉,说保安夜班睡岗,万一夜里有人翻墙、小偷进小区,出了安全问题谁来负责。

本来业主只是想要物业给一个说法,希望夜班安保能够尽职尽责,没想到保安队长知道这件事之后,直接回怼了一句:都六十多岁的人了,让他通宵一整晚都不能合眼,是不是有点过分?

这句话一说出来,两边的矛盾瞬间就被点燃了。不少业主站出来说,拿这份工资就要干这份活,上班睡觉就是失职,交物业费不是雇人来岗亭睡觉的。但也有很多人站保安这边,觉得六十多岁的老人熬十二个小时夜班,后半夜困到极致,稍微打个盹,实在是人之常情,没必要揪着不放。

网上两拨人各说各的道理,吵来吵去,好像谁都说服不了谁。很多人看完这件事,下意识就站队,要么觉得业主太苛刻不近人情,要么觉得保安和队长不负责任,拿整个小区的安全开玩笑。但这件事,根本就不是简单的“业主对,还是保安错”的二元选择题。

今天咱们抛开情绪,不用偏激的话去指责任何人,把这件事掰开揉碎来讲,把业主的诉求、基层保安的难处、保安队长的想法,还有物业藏在背后的用工现状,一次性说清楚,看看矛盾根源到底在哪,以及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平衡,才是对所有人都相对合理的解法。

一、站在业主的角度来看,投诉夜班保安睡觉,有没有道理?

先站业主这边想一想,业主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夜班保安睡岗,甚至愿意专门拍照投诉。很多人会觉得,是不是业主故意找茬、喜欢挑别人毛病,其实并不是。

业主交物业费,本质上是花钱购买物业服务,安保就是物业服务里面很核心的一项。大家白天要上班,家里经常没人,晚上睡觉之后,整个家庭的财产、人身安全,很大一部分就寄托在小区的安保上面。门岗、监控、夜间巡逻,就是小区的第一道防线。

夜班这个时间段,恰恰是风险最高的时候。小偷、外来闲散人员大多选择深夜行动。如果门岗保安睡着了,外来人员随便就能混进来,门禁形同虚设。一旦真的发生入室盗窃、车辆被损坏,甚至更严重的安全事故,最后承担损失的,是小区里面每一户业主。

而且很多业主心里会想,要是大家都默认夜班可以随便睡觉,那安保这套制度就等于名存实亡。今天这个保安可以趴在桌上打盹,下次是不是可以长时间躺平睡觉,脱岗离岗?久而久之,安保标准只会越来越低,整个小区的安全防线一点点松懈。

还有一部分业主,本身遇到过深夜需要找保安帮忙的情况。比如夜里突发急事需要开门,或者听到异响想找保安过来查看,结果跑到门岗发现人睡着了,喊半天喊不醒,那种无力感是真实存在的。

从岗位职责、服务约定的层面来说,业主投诉夜班睡岗,是合理诉求,不是无理取闹。就像任何一份岗位,在岗期间擅离职守、睡觉,本身就违反岗位的基本要求,物业有义务对安保的值守情况进行管理。

当然也要客观说,业主这边也容易出现一个误区:不少人心里默认,夜班保安十二个小时,必须全程高度清醒,眼睛一刻都不能闭,稍微眯一会儿都不行。这个理想化的标准,放到现实当中,尤其面对六十多岁的老年人,本身就很难落地。

二、站保安、保安队长这边,六十多岁老人熬通宵,难处到底在哪?

说完业主这边,我们再换到保安、保安队长的视角,看看他们为什么会说出那句回怼的话。

现在很多普通小区的夜班保安,基本都是五十多、六十岁左右的中老年务工人员,年轻人很少愿意干这份工作。一方面是工资普遍不高,大部分普通小区保安月薪两三千块钱,就算加上夜班补贴,收入也很低;另一方面夜班辛苦,长期熬夜,年轻人有更多别的选择,不愿意耗在岗亭里面,最后愿意来应聘夜班保安的,大多是年纪偏大,想找点活补贴家用的人。

人体本身就有生物钟,到了夜里凌晨两三点到五六点,是困意最重的时候,就算是年轻人熬通宵,都很难全程保持清醒,更别说六十多岁的老人。上了年纪之后,睡眠质量本来就差,心脏、血压多多少少会有些问题,长时间硬扛不睡,身体负担非常大。这些年新闻里面,时不时就能看到夜班保安在岗突发身体不适,甚至猝死的新闻,这并不是危言耸听。

很多小区夜班是12小时两班倒,晚上七八点接班,一直熬到第二天早上七八点。不少小区为了压缩人力成本,夜班门岗就安排单独一个人值守,没有人可以轮换,没有人可以替班。后半夜没有什么进出人员,四周安安静静,困意一波一波涌上来,硬撑是非常折磨人的一件事。

保安队长天天带着这帮队员,清楚每一个人的身体情况,知道这些老师傅出来打工,都是为了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,不是故意偷懒耍滑。如果只要打个盹就被业主投诉,被物业罚款,甚至直接开除,队长心里肯定会觉得委屈。

这里还要区分两种情况,一种是短暂打盹、浅眯一会儿,保持基本的应急反应,有动静可以立刻醒过来;另一种是深度熟睡,喊都喊不醒,完全丧失值守能力,甚至直接离岗躺到里面房间长时间睡觉。这两种情况,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。老师傅短暂扛不住眯一会儿,和故意长期睡岗偷懒,不能混为一谈。

但是话说回来,队长当众回怼业主,其实并不是合适的处理方式。业主的顾虑客观存在,一句情绪化的回怼,很容易激化矛盾,把沟通变成吵架,业主会觉得保安队根本不想正视安全问题,双方的对立只会越来越严重,后续小区里面大大小小的矛盾更容易爆发。体谅保安辛苦,不等于可以无视岗位责任;业主追求安全,也不能完全无视人体生理极限。

三、撕开矛盾表层,核心问题其实卡在物业的用工与管理上

这件事吵到最后,业主和保安互相消耗,但最该承担责任的,往往是物业公司。很多矛盾,本质上就是物业为了压缩成本,把压力分摊到业主和基层保安身上。

咱们可以捋一捋很多普通小区物业的算盘。

第一,压低人力成本,优先招聘年纪偏大、薪资要求低的人员。年轻人工资要求高,不好管理,还容易辞职;年纪偏大的老师傅,对薪资要求低,很多人只求一份稳定轻松一点的活,用工成本可以压得很低。不少超过退休年龄的老人,签的还不是正式劳动合同,是劳务协议,用工的约束、保障都会打折扣。

第二,压缩夜班人手,少招人甚至夜班单人值守。多招一个夜班人员,就要多付一份工资。很多物业为了省钱,夜班就放一个保安,没有双人轮岗,没有中途轮换休息的机制。想要做到整夜保持状态,就要一个人硬扛十二个小时,把高强度通宵值守的压力全部压到这一位高龄保安身上。

第三,制度上面要求又很严格,明确写着夜班不能睡岗,一旦被投诉就要罚款、追责。物业既不愿意投入更多人力成本,给保安创造可以短暂轮换休息的条件,又要求保安全程不能打瞌睡,出了投诉就罚保安,出事了又要保安承担责任。相当于钱物业省了,矛盾丢给保安和业主。

还有很多小区,技防设备没有跟上。监控、周界报警、智能门禁这些设备如果完善,可以分担一部分人力压力。很多老旧小区监控老化、很多点位摄像头模糊,很多报警设备形同虚设,只能依靠保安的眼睛盯着,进一步放大夜班值守的压力。

这里也要客观,不是说所有物业都一味抠成本,有一部分小区物业费本身就很低,物业费总收入有限,确实很难承担大量安保人员的薪资。这就形成了一个很现实的死循环:物业费低→没钱招足够、年轻的安保人员→只能招大龄人员,单人夜班→老人熬夜扛不住,容易打盹睡岗→业主不满意投诉,矛盾爆发。

四、厘清边界:哪些是底线不能碰,哪些可以人性化灵活调整

想要解决这类矛盾,就要划清楚底线和弹性空间,两边都不能走极端。

先说必须守住的底线。

1、不能深度熟睡、长时间睡岗,遇到突发情况完全无法响应。一旦小偷闯入、业主遇到紧急情况,喊人喊不到,这就是严重失职,造成损失,相关责任要厘清。

2、不能随意脱岗,擅自离开门岗。门岗本身是一个值守点位,人随便走开,门禁无人看管,风险会直接放大。

3、如果小区物业规章制度、物业服务合同里面明确约定夜班值守要求,作为岗位从业者,基本的岗位要求需要遵守。

然后是可以人性化调整,给空间的部分。

1、如果条件允许,尽量避免高龄人员长期独自值守12小时通宵夜班。可以考虑调整排班,双人轮岗,中途轮流短暂休息;或者缩短单次夜班时长,八小时一班,减少通宵硬熬的压力。

2、值班室可以设置合理的短暂休整机制,在保证可以快速响应、不深度熟睡的前提下,后半夜允许短暂眯一会儿,而不是一刀切要求十二个小时全程绷紧神经。当然这个机制,物业要和业委会、业主提前沟通清楚,达成共识,不能私下放任。

3、合理评估高龄人员适不适合夜班。六十多岁的老人,身体状况各不相同,有的身体硬朗,有的血压心脏不好,长期夜班本身就有健康风险,一旦在岗突发疾病,不管是家属、物业都容易产生纠纷。可以优先安排身体条件合适的,或者尽量安排白班岗位。

4、完善技防,用监控、智能设备分担人力压力。摄像头、报警系统正常运维,有异常自动预警,不用保安一直靠肉眼盯,降低人力负担。

同时沟通方式也要调整。遇到业主投诉,不用一上来就互怼吵架。物业或者保安队长可以跟业主客观说明夜班的现实难处,同时给出后续优化值守的方案;对待保安,也不能只知道罚款,也要考虑长时间通宵的生理极限,优化排班。业主这边,也可以区分是短暂打盹,还是严重睡岗,不用一看到闭眼睛就直接定性、上纲上线,双方多一点沟通。

五、现实当中,不同小区,安保标准本来就会有差异

很多人忽略一点,小区的安保服务水平,本身和物业费、配套是挂钩的。高端小区物业费高,可以配充足安保人员、轮岗制度,技防设备齐全,安保人员相对年轻,值守标准可以做得很高。很多老旧小区、普通刚需小区,物业费单价低,想要维持高标准的24小时安保,客观上很难做到。

不是说低物业费就可以放任安保摆烂,而是大家要客观预期。花什么样的成本,对应的服务水平是有上限的。如果业主想要更高标准的夜间安保,长期稳定的值守,那就需要业委会、业主共同商量,要不要适当调整,或者要求物业增加投入,优化安保配置,而不是单纯要求一个拿着低薪的六旬老人硬扛一整晚。

这里也要提醒,如果长期大量出现夜班睡岗、安保形同虚设,业主可以联合业委会,和物业沟通,要求物业拿出优化方案,必要的时候对物业服务进行监督考评,而不是只盯着单个保安、一次投诉互相争吵。矛盾的根源往往不是某一个保安或者某一位业主,而是整套安保运行机制。

六、这件事带给我们的思考:服务业的责任与人文体谅,怎么平衡

这件事之所以能引发很多人的共鸣,是因为它映射了很多底层服务岗位共同的困境。很多基础服务岗位,薪资不高,却要承担不小的责任,还要面对各种标准要求,从业者大多是中老年打工人,为了微薄收入辛苦谋生。

一方面,花钱享受服务的人,有权利追求服务质量,保障自身权益,不能因为从业者辛苦,就无限放宽底线,一旦安全失守,损害的是全体人的利益;另一方面,我们制定规则、提出要求的时候,也要考虑人的生理极限,不能制定完全脱离现实、普通人根本很难长期做到的标准。

规则是用来解决问题、防范风险的,如果一套规则只能靠透支人的身体才能勉强维持,时间长了要么是大家阳奉阴违,要么是从业者身体被拖垮,纠纷不断,这套规则本身就很难长久运行。

放到小区安保这件事上,理想的状态,不是业主和保安站在对立面互相指责,而是业主、业委会、物业、安保人员一起商量,找到兼顾安全和现实人力条件的方案。

当然,现实当中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,很多小区业主很难统一意见,物业出于成本考量也不愿意主动增加投入,所以类似的纠纷还会不断出现。每次一发生,大家很容易先情绪化站队,忽略背后整套体系的问题。

七、写在最后

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:保安夜班睡觉被投诉,队长回怼六十多岁通宵不睡过分吗?到底谁在理?

客观来说,业主投诉,诉求合理;保安熬夜的难处,真实存在;队长情绪化回怼,方式欠妥;物业的成本管理和排班制度,往往是矛盾最核心的根源。没有绝对的赢家,也没有纯粹的坏人。

业主想要的是小区夜里的安全;夜班老师傅想要的只是熬不住的时候稍微歇一下,不用一眯眼就被投诉罚款;保安队长想护着手下辛苦干活的队员;物业要控制成本维持运转。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,都有自己的难处。

这件事也提醒我们,生活里面很多矛盾,不要急于去评判谁对谁错,多往更深一层看一看。很多表面的冲突,背后都是现实的生存、成本、制度的问题。互相理解不是放弃底线,死守标准也可以带着体谅,而不是一味对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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