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家长的人大概都有过这样的期待:孩子能主动一点,不用催就知道该干什么。我们嘴上说"培养自觉性",心里想的其实是"能不能少催我几句"。

但我发现"主动"这个词里其实藏着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,它们需要不同的做法。

头一种主动,是动作上的主动。不用人催就把本子拿出来、把书翻开、把书包收拾好。这种主动看起来省心,其实它是环境推出来的结果——桌上只留当天要用的东西,书包固定放在门口,本子按科目摞好,这些都布置到位了,孩子自然就动手了。我家孩子有一阵子每天进门先换鞋洗手,然后自己坐桌前,不用提醒。当时我以为是自觉,其实那阵子我确实把书桌清得只剩当天要用的东西。

第二种主动,是判断上的主动。知道自己哪道题不会、知道今天要先做哪一科、知道什么写完就差不多了。这种主动难得多,也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那种。

围绕"孩子为什么不主动",我听到过三种说法。

一种说法是性格问题,说有的孩子天生就自觉,有的孩子天生要人推。这话有它的一半道理,但另一半站不住:我家孩子同一个假期里,作业启动从要催三遍变成不催,两周之内。性格不会两周变一次。

第二种说法是讲孩子没听懂、没学会,所以做不动。这话也有依据,但如果只是这个原因,你会看到孩子在书上盯很久、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。他不写不动,通常是不知道开头一步在哪。

第三种说法是我现在比较认的:孩子不动,很多时候是因为"这事儿要怎么算完成"没有标准。作业要写到什么程度算写完了?错的题是抄答案还是写思路?草稿纸写到哪一步算可以誊了?这些标准如果全靠默认,孩子就得自己去猜,猜不准就不敢开始。

三种说法对应三种不同的做法。性格说的背后要改环境;没学会说的背后要补知识;没有标准说的背后,要把"做完"的定义说清楚。

第三种最容易被忽略,因为它不体现为明显的冲突。孩子就是坐着不动,不吵不闹,你很难看出他在等一个标准。所以可以试一个具体的做法:今晚陪他写的时候,不催进度,只在他写完一段后问一句"这样算写完了吗"。他多半会犹豫一下,然后说"不知道"。你再问"那要写成什么样才算写完",多数孩子这时候能说出个大概来——要写出完整的一行、答案要写在指定的位置、错了的要写清楚错在哪。

这个标准一旦说清楚,孩子反而写得快了,因为他不用再猜。

另外有一点要说在前面:动作上的主动和判断上的主动,出现的顺序往往相反。有时候判断上的主动先出现——孩子开始问"这题要不要写过程",说明他已经在想标准了,只是还没养成习惯。这时候大人要接住这个提问,而不是嫌他啰嗦。

一个可执行的动作是:这周每天问一次"这样算写完了吗",问完不评价,只把他说的标准记下来。记上三五天,你会发现他心里的标准其实挺清楚,差的是有人把它说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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