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几条商业街上,不少店铺柜台底下都压着同一张纸。纸上是个老太太,个子不高,身子胖,头发烫过,脖子右侧鼓着一个包,出门坐轮椅。
旁边一行字,提醒店员认准这张脸,见了就别卖东西。
她七十岁,糖尿病、高血压、甲状腺囊肿、骨关节炎等十五种病缠身,走路都吃力。偏偏是她,把小商小贩们搅得不得安生,她凭什么?
杜大娘出门的标配是一辆轮椅。可她站起来走路并不费劲,轮椅更像是个道具,推着它往店门口一横,生意就没法做了。
2016年6月,红桥区一家烤鸭店就领教过这阵仗。她坐下来翻菜单翻了快二十分钟,点了道杭椒牛柳,吃了几口就喊起来,说这肉是鸭肉冒充的,不是牛肉。
店长把进货单据摆出来,她不看。警察来了建议调解,她不去鉴定,张嘴就要五千。
那天一直耗到深夜,店长李岩实在撑不住了,掏了700块钱她才走。第二天她又来了,堵着门不让客人进,最后又拿了300块才罢休。
理发店老板一见她进门就锁门,隔着玻璃跟她对峙,可大多数店耗不起,2018年12月31日下午,河北区金纬路一家大超市的客服经理孟晴接待了她。
杜大娘拿着一张前几天的购物小票,说儿子买的蛋白粉国家不让卖,要赔偿。值班店长提出退货,她不干,开价五千,警察来了也只能让双方自己谈。
她就坐在客服办公室的椅子上,脚搁在轮椅上,盖件褂子,从下午一直耗到半夜。
过了零点就是元旦,店长程琦心里盘算着,万一她真躺下犯了病,看病还得花三千五千,不如给钱让她走。最后三千块,杜大娘拿了钱,临走还笑着说了句麻烦你们了。
杜大娘不是一个人。她儿子负责踩点,专挑人流量大的连锁店和知名商铺。儿媳假装顾客进去买东西,把购物小票交到她手上,她再拿着小票推着轮椅上门闹。
这套流程走顺了之后,频率越来越高,节假日前后尤其勤快。超市、饭店、药店、美容院,连环卫所都没放过。
有一回她跑到环卫所办公室,坐在椅子上喊腰疼,不赔钱不走,一耗就是十几个小时,最后拿了13000块。她随身带着高血压、糖尿病的诊断证明,连测血压的仪器都装在包里。
市监所的工作人员也怕她,说她赖在前厅不走,半层楼的人都干不了活,还得专门派个女同志陪着她,万一真躺下出点事,谁也担不起。
那天晚上陆续来了两三百人,天津的、廊坊的都赶过来,把超市门口围住。杜大娘被警察带进派出所,商会会长出面谈,最后她签了一份保证书,说以后再也不进丽水人开的超市。
可这份保证书只管住了丽水人那一小片地方,别处的商户照样遭殃。烤鸭店的李岩后来也硬气了一回,第二次被她堵门的时候,他把店门锁了,站在里头录像。
杜大娘在地上闹了四个钟头,见实在拿不到钱,自己走了。那段录像后来交到了警方手里。
央视网当时报了一个数字:杜某某在天津110平台上的累计报警记录是351起。这个数字摆出来,很多人想不通,一个被报警这么多次的人,怎么能在街上晃悠将近10年。
一线民警接受采访时说了实话:她70岁了,身上一堆病,敲诈的数额每次就几百到几千,达不到刑事立案标准。警察出了警,只能调解。
商家要做生意,耗不起,多数时候选择掏钱打发。杜大娘自己把这套摸得清清楚楚。
她后来跟商户谈判的时候,会主动把索赔金额压在某个线以下,既不闹到刑事那一步,又能保证每次都不空手。
转折发生在2019年。一家连锁药店联合多家分店向警方报了案,证据链交得齐全,有监控、有小票、有转账记录。
公安河北分局开始并案侦查,把分散在各派出所的报警记录串起来看,才看清这十年里她到底干了多少回。
5月7日,警方通报,杜某某及其团伙4人因涉嫌敲诈勒索被刑事拘留,初步核实的案件有20余起,涉案金额4万元以上。
通报里列的手段写得很直白:滞留不走、在经营场所公开大小便、打砸物品、阻拦其他顾客正常购物。到了市监所和派出所,她照样随地便溺、砸办公用品,逼着工作人员让商家赔钱。
杜大娘被刑拘的消息传开那天,红桥区那个烤鸭店的店长李岩把贴在每层楼的A4纸撕了下来。
那些被她堵过门的超市老板、被她赖在办公室里耗过通宵的店长、被她摔过东西的市监所工作人员,看到通报的时候反应都差不多,没人拍手叫好,就是松了口气。
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能把一条街搅得鸡飞狗跳,说到底靠的不是她有多厉害,是每一个被她缠上的人都算了一笔账,算完觉得给钱比耗着划算。这笔账算了十年,终于有人不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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