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的某天,北京街头,一个女人戴着墨镜低头快走。
路过的人认出来了——那是马晓晴,刚拿下金鸡奖的马晓晴。
她红得要躲人。
没人想到,就在那个风头最盛的时候,她做了一个决定,把接下来二十年全部押了进去。
押的不是事业,是一个男人。
1979年,上海。
那时候谢晋还在全国各地找人,要为新片《啊!摇篮》选小演员。
他跑了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孩子。
孩子怕他,他一进来屋子气氛就僵——毕竟是大导演,站在那里就是一堵墙。
马晓晴不怕。
那一年她才11岁,1968年生的上海小姑娘,父母都是知识分子,家里书多,人不怯。
谢晋让她当场演哭戏,她没有酝酿,眼泪说来就来。
谢晋当场拍板,小湘竹这个角色就是她了。
就这样,一个上海弄堂里长大的孩子,踩进了演艺圈。
入行之后,她没有闲着。
高中毕业前,她把7部儿童片拍完了,走在上海街头,时不时有人扭头看她、喊她名字。
那种感觉她喜欢。
于是她认定了,这辈子要吃演员这碗饭。
1986年,她做了第一件让家里人反对的事——考上海戏剧学院。
父母不同意,她还是去了。
进了上戏,读了两年,又开始坐不住。
外面的世界正在变,彼时"出国潮"刚刚掀起来,一批又一批演员、留学生往外走。
1988年,美国旧金山音乐艺术学院在整个亚洲只招两名学生,每年附带9200美元奖学金。
马晓晴去考,考上了。
然后上戏卡住了她——不批出国申请。
这一刀砍得不轻。
她憋在学校里,心气散了大半。
偏偏这时候,峨影厂的米家山导演找上门来,说要拍王朔小说改编的电影《顽主》,邀请她出演。
学校坚决不放人。
马晓晴想都没想,直接退学。
1988年7月,马晓晴拎着行李到了北京。
她把这次北上叫做"第一部成年影片"的开始。
她当时根本不知道王朔是谁,只知道这部戏要拍,要演,演好了算数。
《顽主》的阵容放到今天看仍然强:葛优、张国立、梁天同台。
马晓晴演刘美萍,一个售货员,泼辣、可爱、市井气十足。
她是上海人,楞是把一口京片子练出来,让观众信了她就是胡同里出来的姑娘。
戏拍完,反响来了。
1989年的金鸡奖,她拿下了最佳女配角唯一提名。
只有她一个人被提名。
然而——奖没发出去。
这里有一段插曲。
那届金鸡奖评委会主席,正是当年把她带进这行的谢晋。
谢晋开口了,说不要颁奖给她。
理由是:年轻女演员拿了奖,会往外国跑。
他不是无中生有——那几年陈冲、张瑜、斯琴高娃、龚雪,拿奖之后一个接一个出了国,将近半数最佳女演员都走了。
谢晋不想看着自己这个学生也这么走。
于是那届金鸡奖最佳女配角,空缺。
马晓晴后来说,她一点都不恨谢晋。
谢晋是她的"开门祖师爷",她就是这么想的。
奖没拿到,片约还是来了。
这个角色和她在《顽主》《过年》里演的问题少女一脉相承,但《北京人在纽约》的体量不一样,这部戏播出之后热度炸开。
那几年马晓晴的戏路越来越宽,剧本随便挑。
真正让她达到巅峰的,是1997年的《我也有爸爸》。
这部电影出来,她拿下第17届金鸡奖最佳女配角。
这次奖没有空缺,实打实发到了她手里。
出门要戴墨镜,走在街上随时被认出来。
那个年代的顶流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。
所有人都在等她下一步。
就在这段最风光的时间里,有个男人出现了。
他叫路学长,1964年生,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,第六代导演里的一个。
两人在剧组相识。
相识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是——助理导演,没名气,没作品,没钱,比她大四岁。
外人都不明白,马晓晴凭什么看上他。
她就是看上了。
两人确定关系,随后开始同居,一起挤在北京的出租屋里过日子。
日子不宽裕,但有她撑着。
那时候她的片约多,收入不差,主动扛下了两个人的开销,还动用自己的人脉帮他铺路,陪他打磨剧本。
她在前面发光,他在背后憋着劲儿。
这段感情没有走顺路。
路学长查出了肾病,而且病情很重。
病来得突然,压倒性的。
他身体急转直下,很快连生活都没法自理。
马晓晴没有犹豫,推掉手里的大制作,把时间全压进了医院。
守在病床前,端饭端水,记血压,学护理手法,白天黑夜轮转。
正在上升期的女演员,主动从公众视野里退出来。
在那个年代,停止曝光几乎等于亲手掐断自己的黄金期。
她明白这个道理,但她选择留下来。
1993年,路学长进行了换肾手术。
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机会。
手术成功,但医疗费用巨大。
外界流传过她变卖上海房产来筹款的说法,但这个细节始终没有她本人出面证实,只能算是无法核实的流传。
可以确定的是,那几年她几乎停下了所有拍戏工作。
手术之后,路学长的身体一点点好转。
他开始有力气写剧本。
1995年,他开始拍摄他的处女作《长大成人》,拍完送审,送审了3年,改了10多次,到1997年才正式上映——还不让参加国际电影节。
就在同一个1997年,马晓晴凭《我也有爸爸》拿下金鸡奖。
命运这东西,有时候就是这样。
两个人最高光的时刻,压在了同一年。
然后感情变了。
两人分手了。
分手之后,路学长不久便与演员李佳璇结婚。
多年的陪伴,换来的是这个结局。
分手像一记重锤。
马晓晴把自己关起来,从北京回到上海,回到父母身边,低调到几乎没有声音。
娱乐圈的节奏快,她一退,空位就被填满了,新面孔一批一批涌上来,观众的记忆短,没多久就把她放进了角落里。
这一消失,将近十年。
十年里,她并不是完全躺平了——她尝试过做导演,搞编剧,只是没有走回镜头前。
片约还有人递,据她自己后来说,这些年一直有导演找她,她都没有答应。
直到2009年,一个老朋友出现了。
王全安。
两人最早的合作要追溯到1990年的《北京你早》,在那部戏里他们演过一对恋人,之后整整隔了快二十年没见。
2009年,王全安专程来上海找她,带着一个新项目——电影《团圆》。
《团圆》讲的是两岸分隔的故事:一个台湾退伍老兵在离开大陆60年后回到上海,找到自己的妻子,给妻子平静的日子带来一场意想不到的震荡。
王全安给她两个选择,大女儿或小女儿,马晓晴选了大女儿。
她接了这部戏。
这是她沉寂多年后第一次重新站到镜头前。
2010年,《团圆》在柏林国际电影节拿下最佳编剧银熊奖。
这是第60届柏林影展的正式结果,中国新闻网与中国日报均有明确报道。
奖是拿了,但内地上映被压了很久,一直到2013年9月才定档。
2013年9月,《团圆》在上海做超前点映。
马晓晴出现了,一身蕾丝黑裙,45岁,声音还是当年那个清脆劲。
王全安带着全体主创亮相,久未露面的她站在旁边,光彩照人。
然后媒体围过去采访,不到10分钟,她恳切地问:可以了吗?
她不想聊太多。
面对"是否正式复出"的问题,她说得很清楚:出演这部电影,只是帮老朋友的忙。
对表演,兴趣已经不在这里了。
这句话大家都听懂了。
兴趣不在这里——这是一个拿过金鸡奖的演员说的话。
到底是真的放下了,还是因为放下太难所以选择这样说,没人知道。
点映结束,她快步回到休息室,记者们没怎么追上去。
现场几乎没有人认出她。
时间拉回到1997年。
那一年路学长的《长大成人》上映,马晓晴的金鸡奖也到手。
从外面看,这是两个人同时走到高光的时刻。
但内部的裂缝,不是外人看得见的。
路学长后来拍出了《非常夏日》和《卡拉是条狗》。
《非常夏日》拿下金鸡奖最佳导演特别奖,《卡拉是条狗》拿到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影片奖。
他的名字,慢慢在圈子里立起来了。
2014年2月20日,路学长突发病危,在老同学王小帅的车上送医,抢救无效,当天去世,终年49岁。
新浪娱乐与新京报均有明确报道。
他走的时候,和李佳璇已经有了女儿。
李佳璇后来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,始终没有再嫁。
这段后话,和马晓晴没有什么交集了。
马晓晴呢?
《团圆》之后,她偶尔还出现过几次,但再也没有掀起任何水花。
娱乐圈换了一代又一代的面孔,当年和她同期的人里有人还在演,有人早就转型,有人彻底离开了这个行业。
她像是把自己悄悄搁在了一个角落,不声不响地待着。
有人替她惋惜:11岁出道,拿过金鸡奖,合作过谢晋、米家山、王全安,这种起点放到今天可以铺出多大的路?
但人生不是这么算的。
她做过的选择,每一个都是当时真实的她。
退学是她,北漂是她,在剧组认识路学长是她,推掉片约守在医院是她,分手之后把自己关进上海是她,十几年后穿着蕾丝裙出现在点映现场说"兴趣不在这里了",还是她。
每一个选择,都是代价,都是结果,都是她自己。
曾经的小湘竹,曾经戴着墨镜走在北京街头怕被认出来的女人,如今沉在上海,日子是自己的,名字早已不再被人提起。
而那个用青春年华换来的感情,连一个结论都没能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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