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8年4月,湖北红安县宾馆里,时任全国政协主席李先念看着墙上的地方资料,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。他没有先谈工作安排,而是对陪同人员说:“我要见李光和。”这句话,让在场的当地干部颇感意外。
李光和并不是当时的知名干部。他曾是李先念身边的一名警卫员,后来转业到地方工作。几十年过去,许多战友已经离世,许多往事也只留在档案和回忆中。李先念仍然记得这位警卫员,说明两人的关系并不只是上下级。
李光和1942年参加新四军。1944年,他被调入李先念任师长兼政治委员的新四军第五师,担任警卫队班长。从那以后,他长期跟随李先念行动,负责警戒、传令和途中安全,接触到的往往是战斗最紧张、条件最艰苦的时刻。
1946年6月,中原部队实施战略转移。6月26日,李先念率北路部队从宣化店出发,王树声率南路部队由泼陂河方向行动,中原突围由此展开。部队面对重兵封锁,行军路线不断变化,警卫人员既要保护首长,也要随时投入战斗。
一次清晨,李先念等人在山头研究行动计划,敌军突然逼近。有人建议他立即转移,避免指挥机关陷入险境。李先念没有离开,而是要求警卫队抢占高地,掩护部队转移。
李光和接到命令后,带着战士攀上陡峭山坡。山路难走,枪声却越来越近。警卫队占据山顶后开火牵制,直到主力部队赶到,才奉命撤下。对警卫员来说,这种任务没有多少豪言壮语,更多是认准位置、守住阵地。
突围之后,部队转战鄂西北山区,粮食供应十分困难,野菜也成了常见的充饥之物。李先念因连续劳累病倒,供给人员设法从乡亲家买来一只鸡,熬成鸡汤送到他的住处。
李先念看见后,先问了一句:“战士们吃什么?”得知伤员同样缺少营养,他不肯独自饮用,要求把鸡汤送到卫生所。伤员们听说是给首长准备的,也不愿意接受,鸡汤转了一圈,又被端了回来。
李先念只好亲自到病房,把鸡汤分给伤员,并劝他们服从治疗。这个细节看似普通,却反映出当时部队内部的分配原则:指挥员可以有病,但不能把有限的物资置于普通战士之前。
还有一次,部队在陕南边界附近宿营,司令部安排在一座破庙中。清扫时,警卫战士打死了几只栖在庙里的鸽子,晚上便端上了饭桌。李先念发现后询问来源,随后要求查清鸽子的主人。
调查结果表明,那些鸽子并非野鸟,而是附近百姓饲养的家鸽。白天没有饲料,鸽子外出觅食,晚上习惯飞回破庙栖息。李先念当即把李光和找来,严肃指出:“部队不能拿群众的东西。”李光和解释不知情,他仍要求警卫人员登门道歉,并照价赔偿。
乡亲们见来人说明情况,连连摆手,说新四军和百姓是一家人,不必赔偿。李光和却没有把这句话当成免除责任的理由,仍按要求送去了鸽子的价钱。军纪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,往往就体现在几只鸽子、几双鞋这样的细节里。
长途行军中,鞋子消耗很快。有人建议战士向群众讨要旧鞋,只要鞋底还能用,绑在脚上也能坚持。一次宿营时,李光和带人到乡亲家询问有没有“破鞋”,没想到对方当场发火,把他们骂了回来。
李光和百思不得其解,只能回去请教李先念。李先念了解当地方言和习俗后,提醒他们,这个说法在当地另有含义,容易让人误会。事情解释清楚,乡亲们送来了旧鞋,也不肯收钱。
1952年,李光和转业离开部队。临行前,李先念嘱咐他到地方后服从组织安排,搞好团结,踏实工作。此后两人相隔千里,但联系并没有完全中断。1958年和1959年,李先念先后寄给李光和200元、300元,帮助他解决家中的困难。
红安宾馆见面时,李先念把两张照片交给李光和。一张是他担任新四军第五师师长兼政治委员时期的照片,另一张是1945年8月11日以新四军第五师领导人名义发布的对日通牒。照片不大,却把几十年的军旅经历重新接了起来。李光和离开时,带走的不只是旧日影像,也带走了那段警卫岁月留下的清楚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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