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排队买油条的时候,很少有人会想,锅后面那位师傅是哪里人。可要真问一圈,不少人会说同一个地方:河南周口商水县的邓城镇。一个小镇,两万多人出门炸油条,一年挣回十来个亿。我们觉得,这事一点也不神秘,靠的就是一口锅、一双手,外加一股不怕吃苦的劲。
先看一组数。去年2月中国之声报道过,邓城全镇七万出头的人口里,靠早餐吃饭的有两万多,大头就是炸油条。
这块招牌一年能给小镇挣回差不多十个亿。算下来,差不多每三四个邓城人里,就有一个在外面支油锅,或者干着跟早餐摊有关的活。邓城所在的周口,是河南的产粮大市。
去年周口光夏天收的粮食就有一百一十亿斤出头,已经连着三年稳在这个台阶上。整个河南,粮食总产量连续多年超过1300亿斤,是全国的大粮仓。种粮是根本,可地就那么多,人却不少。
一家几口守着几亩地,年景再好,收入也有个顶。多出来的劳动力往哪儿去,是很多中原农村绕不开的问题。河南是人口大省,也是劳务输出大省。
2024年这一年,河南新增的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就有50多万人。有人进工厂,有人上工地,邓城人则端起了油锅。全国卖油条的人多了去了,凭什么一个小镇能出这么多油条师傅?
说起来,这门生意是从上世纪90年代兴起来的。那时候,邓城人出门打工,发现豫中不少地方的人,早上晚上都有吃油条的习惯。有人就琢磨,与其给别人干活,不如自己支一口锅。
这一支,就支出了一条路。先出去的人站稳了脚,回村一说,亲戚朋友就跟着学,跟着走。一个带一个,一家带一家,慢慢地,整村整村的人都会炸油条了。
当地人常说,炸油条看着简单,里头门道多着呢。什么时候和面,面要醒多久,油温控制在多少度,早上先照顾哪拨客人,一个人看锅一个人收钱怎么配合,这些都得有人手把手地带。
老乡带老乡,带的就是这些饭点里一点点攒下来的经验。还有选地方。去哪儿摆摊,学问不小。人多的地方、有工厂矿区的地方、交通四通八达的地方,早上吃饭的人就多。
先出去的人摸清了门路,后来的人就能少走很多弯路。就这样,邓城人的油锅先在河南省内落脚,又一路往外走,周边几个省份都有,远的连边疆都去了。炸油条这碗饭,吃得一点也不轻松。
早餐摊的时间表,是倒着排的。客人七点要吃上,摊主就得在天没亮的时候起床,和面、烧油、开锅。半夜一两点起来,是常有的事。顾客买早饭,图的就是快,拿上就走。
人家等不起,摊主只能把自己的觉压短,天天跟闹钟较劲,刮风下雨也得出摊。一个摊子,光卖油条还不够。很多邓城人会搭着卖稀饭、胡辣汤、豆浆、包子,凑成一顿完整的早饭。
早上忙完了,还得去进第二天的面和油,算算当天的账。这份辛苦,换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收入。不少人靠一口油锅,在城里站住了脚,回老家盖起了新房,买上了小汽车,孩子的学费也有了着落。
钱挣了,手艺也越来越讲究。邓城人炸油条,有自己的一套规矩。和面用温水,面要和得软一些,醒面的时候还要加油;油温要控制好,太低了油条吃油发腻,太高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。
老师傅们心里都清楚,材料一模一样,换双手来做,出锅的成色和嚼劲就是两样。为了把手艺比出个高低,镇上每年春节都要办一场油条大赛。
在外面炸了一年油条的师傅们,趁着过年回家,在油锅前一较高下。去年春节,已经是第十届了。
比赛有明明白白的评判标准,一共七项,从数量、色泽、比容,到质构、弹性、粘性和食味,一样一样打分。油条炸得好坏,以前全凭一句手感,说不清道不明;如今有了一条条能讲清楚、能教给徒弟的标准。
很多人以为,炸油条就是个体力活。可在邓城,它正在变成一门正经的手艺。镇上的干部介绍,邓城的油条师傅里,持有面点师资格的已经超过一千二百人。
手里有证,出去开店更有底气,带徒弟也更有章法,还有年轻人在网上开课、拍视频,教别人怎么把油条炸得又酥又软。从一口锅、一块面,到有标准、有证书、有培训,邓城的油条,走过了三十来年。
手艺有了名分,年轻人也更愿意接这个班。像邓城这样的地方,全国还有不少。这些年,各地都在打造自己的劳务品牌。一个地方的人,靠一门手艺抱团闯市场,慢慢闯出了名气。
拉面、小吃、家政、建筑,各行各业都有。新华社去年11月算过一笔账:这样有名有号的劳务品牌,全国快到两千五百个了,靠它们吃饭的人有好几千万。
光是脱贫地区,国家重点扶持的特色品牌就快两百个。也是在那个月,南宁开了一场全国性的大会,专门讲劳务协作和劳务品牌,到这已经办到第三届。
人社部门的思路很明白:定标准、练技能、做评价,再扶起一批带头的企业和行业联盟。邓城油条,就是这样一块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牌子。
说到底,劳务品牌为什么能成?炸油条这门手艺,门槛不算高,普通人肯下功夫就能上手。中国人天天要吃早饭,这个市场大得看不到边。再加上有乡亲在前头带路,出门不再两眼一抹黑。
手艺、市场、人脉凑到一块,一个小镇就能养活两万多人的生计。
当然,这条路也有难处。早餐生意利润薄,起早贪黑,身体吃不消;城里管理越来越规范,占道经营不行了,得有固定门面;房租、原料一涨,账就不好算了。城市这边,对早餐也越来越重视。
比如北京的建设指引里写着,要有固定的营业场所,证照齐全,早餐品种不少于10种,每天早上不晚于7点开门,供应时间不少于2个小时。规矩越来越细,对路边摊是压力,对手艺好、肯规范经营的人,反倒是机会。
这几年,不少邓城人也在变。有的从路边摊搬进了门店,有的开起了连锁,有的专门给炸油条的人供面供油,把生意做到了上下游。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,是食品安全。老百姓吃油条,最担心的就是油反复用、添加剂乱放。
手艺人要想走得远,靠的还是良心和口碑。规矩立得越清楚,顾客吃得越放心,回头客才会越多。从吃的人这边说,油条香是香,也不宜天天吃。
按照《中国居民膳食指南(2022)》的建议,成年人每天的烹调油最好控制在25到30克,油炸食品要少吃。油条配豆浆、配粥、配点青菜,搭着吃,才更健康。
卖早餐的人要是能把品种做得丰富一些,生意也会更长久。油条在中国人的早餐桌上,已经待了很多年。民间关于它的来历有不少说法,可不管怎么说,它一直是老百姓最家常、最便宜的一口热乎饭。
一根油条,几块钱,养活的是一个镇的人家。小买卖做到两万多人的规模,就成了大产业。每到年根,在外面炸了一年油条的人陆陆续续回到镇上。办比赛、拜师傅、谈合伙,过完年再各自出发。
一出一进之间,挣来的钱回了老家,学来的新东西也带回了老家,小镇的日子就这么一年比一年红火。从邓城走出去的那些师傅,也许在城里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。
可每天早上,第一锅油条出锅的香味,就是他们留在这座城市里的记号。我们常说乡村振兴,路子在哪里?
邓城给出的答案很朴素:把老百姓会干的事干好,把会干的人组织起来,再把手艺变成标准、变成品牌。两万多人的油锅,撑起的是十亿元的产业,更是千家万户的好日子。这样的小镇,值得我们多看几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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