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用世界大约9%的耕地,养活接近20%的人口。18.65亿亩耕地保有量、15.46亿亩永久基本农田,是14亿人饭碗的“底盘”。海关数据显示,我国每年进口大豆超过亿吨级别,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来自巴西等少数国家。国内耕地这块“底盘”同样面临损耗,东北黑土地就是一个例子。
以1000万吨东北大米、1000万吨大豆、1000万吨玉米为例,它们各自堆起来的高度都会超过1000米,足以满足2亿中国人一年的主粮需求。这样规模的粮食已经实实在在地“消失”了:此前10年间,由于东北黑土地不断退化和流失,粮食少收了超过3000万吨。
据科学家推测,如果这场危机持续下去,东北黑土地可能在一两百年内全面消亡,因此拯救黑土地刻不容缓。
过去的占补平衡,常常只是“看着平衡”:占的是好地,补的是坡地、瘦地。新法从“面积红线”转向“功能红线”,不光看有多少亩,还要看这亩地能不能种粮、能不能稳产。黑土地上的侵蚀沟,削弱的正是耕地的这种功能。
黑土的一个主要去处是侵蚀沟。有一条侵蚀沟宽度超过10米,长度有好几百米,沟两侧大量土块直接垮塌,沟底堆积着厚厚的黑色泥浆。受雨雪天气影响,这类侵蚀沟每年都会吞噬大量黑土。
侵蚀沟不仅冲走土壤中的氮、磷、钾等养分,还会严重影响农业机械作业,甚至直接毁坏农田和庄稼,最终造成粮食严重减产。东北大大小小的侵蚀沟已经超过66万条,如果全部连在一起,总长度超过23万公里,它们已经损毁了超过500万亩耕地。
要拯救黑土地,就必须治理这些侵蚀沟,阻止黑土继续流失。治理一般分几步:第一步,把沟头和沟壁削平,堆砌石笼,保护黑土不受跌落水流的冲击;第二步,沿着沟道修建石质谷坊等小型水利工程,减少水流冲刷。
第三步,在石块下方的沟内设置柳条篱笆,栽种柳树、紫穗槐、胡枝子等根系发达的灌木。这样既能把水流冲刷降到最低,又能拦住被水流带下来的少量黑土。
植被长大以后,原本流着黑色泥浆的侵蚀沟会变成嵌在农田里的小片绿地,既能排水,又能拦截黑土。治理侵蚀沟已经成为东北黑土地保护的重点工作,此前5年里,已经治理了超过7000条大型侵蚀沟。
旧沟治理之后,还要防止新的侵蚀沟不断出现。在东北的黑土坡耕地上,最传统的耕作方式是顺着山坡上下起垄。一遇到雨雪天气,水流就会沿着垄沟直冲而下,短短几年就可能冲出一条新的侵蚀沟。
如果改让拖拉机沿着山坡的等高线耕作,田垄一圈圈地横向播种,这些田垄就像无数道小型水坝,可以拦截水流,大幅减缓流速。再配合高效的农田排水设施,就能大大降低侵蚀沟的形成速度,这就是等高线耕作法。
对于坡度更大的耕地,还可以改造成一级一级的梯田,更好地保持坡耕地的水土。在部分地区,人们还会使用无人机、无人驾驶拖拉机和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等装备,精准高效地完成等高线耕作,这些装备同样是防治侵蚀沟的重要力量。
不过,即便能减缓新侵蚀沟的产生,也无法根治这片土地的水土流失。要从根本上解决,还得能够生成黑土,甚至让黑土“复活”。
新法对耕地质量也提出了硬要求:补充耕地必须经过质量验收,不达标的不能用来补充;永久基本农田要逐步建成高标准农田,目前已超过10亿亩。
黑土中那些颜色发黑、摸起来有弹性的物质是腐殖质。它们由东北大地长期以来各种动植物残骸分解而来,和土壤中的微生物等一起构成了土壤有机质。这些物质一方面让土壤形成团粒结构,变得更加疏松透气;另一方面让矿物质更容易被植物根系吸收,提升土壤肥力,使农作物长得更茁壮、收成更多。
所以,要生成和恢复更多黑土,就必须全面提高土壤有机质含量。但如今东北黑土地大多已被开垦成大片耕地,已经没有足够的天然植被转化为有机质。早在十多年前,东北的乡亲们就想到了一个很简单的办法:秸秆还田。
第一种做法是秸秆覆盖还田,即免耕少耕技术。人们把收获后的秸秆覆盖在黑土地表面,让它自然分解。这样可以养育蚯蚓和土壤微生物,腐殖质也会不断渗入土壤内部,自上而下增加黑土层厚度。这种技术通常用于黑土层较薄的东北南部地区,在吉林四平梨树县的示范区,不到20年,黑土地有机质就提升了约17%。
第二种做法是秸秆碎混翻埋还田技术。人们把秸秆粉碎后与有机肥混合,再翻入黑土地内部,让它们在地下慢慢分解。这种方式通常用于黑土层较厚的东北北部地区。在黑龙江绥化海伦市的示范区,经过十余年治理,很多农田的地表耕作层已经恢复到30厘米以上,玉米和大豆产量也增长了11%左右。
黑土地的形成非常缓慢。在自然条件下,每形成1厘米厚的黑土需要数百年,但它的流失可能只需要几场雨雪,或者几年的不科学耕种。
人为破坏的速度可能更快。2026年6月25日全国土地日,公安部公布了4起典型案例,其中辽宁铁岭宋某华盗挖黑土594立方米,湖南新宁郑某飞等人倾倒废料,毁掉70亩耕地。
保护黑土地,还需要更多社会力量参与进来。在北纬47度的黑龙江齐齐哈尔,飞鹤奶粉有一个大型奶牛养殖场,养着3000多头奶牛。企业把干牛粪和风干玉米秸秆混合,采用历时6年研发的新型发酵工艺,不到一个月就能生产出富含腐殖质的有机肥,再施到黑土地上。
飞鹤每年可处理4万吨秸秆、10万吨粪污,生产沼气700万立方米,相当于减排二氧化碳40万吨,还能生产有机肥5万吨。这些有机肥还田后,可使1.4万亩黑土地的有机质提升1%。1%听上去很少,但它意味着黑土地在未来是可以被恢复和拯救的。
新法并不是要剥夺承包权。耕地连续撂荒达到一定年限的,村集体会先通告提醒;确实无法耕种的,再组织委托代耕或引导流转。地还是农户的,收成和租金也归农户。
普通家庭最好提前做准备:弄清自家地哪些是永久基本农田、哪些是一般耕地;把流转合同翻出来,看看耕地保护责任、经营用途和违规责任有没有写清楚;长期在外、家里没人种地的,可以主动联系村集体或合作社,按规矩把地流转出去。
卫星遥感、大数据等手段正在投入使用,哪块地多了鱼塘、搭了棚子,都很难再瞒住。耕地管得越严,真正稳产的好地就越值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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