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 4 岁半那年在深圳差点让人灌下一整杯威士忌,霍小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骂出了那句“你们活拧了”。

那天的事,戴哥是过了几天才知道的。他当时还在北京,接霍小妹电话的时候,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陪媳妇看电视,手机一响,屏幕上跳出“小妹”两个字,他本能地按了静音,起身往卫生间走。

门关上的时候,他还听见媳妇问了一句“谁啊”,他没接话,反手把卫生间的排风扇打开,才把电话回过去。

“姐,咋了?”

电话那头霍小妹的声音带着笑:“戴弟,你在深圳没?”

“我没在深圳,咋的了?你来深圳了?”

“没有,我几个姐妹在深圳办个生日宴会,邀请我过来。你姐夫出差了,我自己带孩子来的。我寻思你在深圳,正好过去看看你,你没在就拉倒吧。”

戴哥站在洗手台前面,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,心里一下子涌上来一股不是滋味的感觉。他跟霍小妹的关系,说简单也简单,说复杂也复杂。

当年在深圳,霍家的老长辈对他有恩,他开表行最开始拿不起钱上不了货,老霍家几百万几千万地直接放他那,说等你卖了钱再给我。

这份恩情,他记了半辈子。后来阴差阳错,两个人没能走到一起,霍小妹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的,都管那人叫涛哥,生了孩子,日子过得殷实。

她和戴哥之间那点当年没能开花的念想,慢慢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姐弟情分——他拿她当亲姐,她拿他当亲弟。这句话,两个人谁也没明说,但都心照不宣。

戴哥在电话里又追问了一句:“那你是来办事还是怎么的?我没听明白。”

“我过来走个来往,我一个姐妹过生日,我过来参加个生日宴会。”霍小妹的声音里带着点笑,好像这事根本不值一提。

“那我给江林打电话,让他安排你,晚上走不走?”

“晚上我得回去,不用你管了,你忙你的吧。我跟我这几个姐妹下午逛逛街,溜达溜达,你别管了。”

戴哥挂了电话,心里虽然还有一点嘀咕,但想想霍小妹这些年走南闯北的,身边又有好几个姐妹陪着,料想也出不了什么事。

他没想到的是,那天晚上在罗湖向西村那家叫“岁月”的小清吧里,霍小妹差一点因为自己的儿子跟一帮社会人起了冲突。

那天下午,霍小妹跟着五六个姐妹逛了一下午的街。这几个姐妹长得都挺漂亮,家境都不薄,要么爹妈是做生意的,要么自己就有买卖,一个个都挺能挣钱。

其中有个叫小影的,是深圳本地人,路子熟。逛到傍晚,几个人在罗湖吃了西餐,喝了点酒。几个女人坐在一起,喝到微醺,话就多了,聊来聊去就聊到了各自家里那位。

“你家那爷们行不?现在能挣不?”

“哎呀,还行吧。”

“你家那爷们呢,听说你生活方面不太幸福啊。”

“还行,反正对付能整。”

“一晚上能温几泡?”

“一晚上正常标准的话,就两泡呗。”

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,酒意也上来了。从西餐厅出来的时候,小影提议:“咱换个地方坐一会儿呗。”

“上哪儿?”

“向西村新开了一家酒吧,叫岁月,里边挺有格调的,是那种小清吧,氛围可好了,跟那种吵闹的娱乐场所不一样。我领你们几个去呗。”

霍小妹一听“向西村”,脚下顿了顿。她是老深圳了,向西村是什么地方,她比谁都清楚。那地方龙蛇混杂,上至社会名流,下至街边混子,什么人都有。

她皱了皱眉:“向西村最好的不是西苑娱乐城吗?那装修了,还没开,没啥意思。再一个我还带孩子来的。”

小影拉着她胳膊晃:“不是那种有陪酒有陪唱的地方,就是单纯听听音乐唱唱歌,喝点洋酒。格局可好了,有格调,一点不闹腾。反正谁也没带爷们,咱几个再唠唠嗑。”

“唠啥嗑?”

“唠唠那谁家爷们的家伙事呗。”

几个人又是一通笑,你推我搡地就上了车。霍小妹开的是辆白色的宾利雅致,小影开的是宝马,一共五个女人加一个 4 岁半的小男孩,两台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岁月酒吧门口。

霍小妹下车一瞅,店面不大,门脸挺素净,不像一般夜店那样张灯结彩。她心里稍微落了地,几个人推门进去,有人迎上来:“哎呀,老妹。”

小影摆摆手:“娜姐,今天我过生日,这几个姐妹过来给我过生日。吃完饭寻思到你这坐一会。”

那个叫娜姐的女人看上去三十来岁,穿得素净,笑起来很爽利:“赶紧里边请,一会儿姐给你们加果盘。今天这么的,所有的单姐给你买了,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
“别别,娜姐,你做生意的。”

“不,一码归一码,应该的。”

几个人被带到了里面的卡座。霍小妹扫了一圈,确实如小影说的,没有普通娱乐场所里那种乌烟瘴气的气氛,放着轻音乐,几桌客人都在安静地喝酒聊天,还有个驻唱在台上弹吉他。她放松下来,坐下来点了一根雪茄,几个姐妹也跟着点上,聊起天来。

她儿子就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,拿着一杯果汁,安安静静地喝。那孩子长得白胖白胖的,大眼睛黑亮,说话也利索,一看就是被家里惯着长大的,遇到事也不怵。

过了大概 40 来分钟,门口又进来了一波人。十几个男的,纹龙画虎的,一个个身上酒气很重,像是已经在别处喝过一场了。领头的那个个子不高,长得也不胖,但走路带风,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地招呼兄弟们:“来来来,这地儿不错,就这了。”

娜姐照样迎上去,把人往里带。那帮人坐的位置离霍小妹她们的卡座不远。

霍小妹没太在意。她坐了一会儿,跟姐妹碰了碰杯,然后站起来,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:“妈妈上个卫生间,你在这儿坐着等妈妈。”

她儿子仰头看她:“妈,我也去。”

“行,走吧。”

娘俩一起走到卫生间门口。霍小妹抬手指了指门边的一角:“儿子,你就在这站着,别乱跑,等妈妈出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霍小妹转身进了卫生间。她没想到,就是这一转身的功夫,她儿子那边就出了事。

那帮人里领头的叫大胖,虽然外号叫大胖,但人真不胖,个头中等,小眼睛,一嘴酒气。他也上卫生间,走道的时候一低头,看见角落里站着个小孩,白胖白胖的,大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他。

大胖站住了,歪着头打量他一眼:“谁家小孩?”

小孩看了看他,没怕:“老霍家的。”

大胖乐了:“哎呀,你不怕我啊?”

“我怕你干啥?”

大胖嘿嘿一笑:“你等会儿,我尿泡尿出来的。”说着进了卫生间,出来的时候,几个兄弟已经围在小孩边上了,有人问:“胖哥,这谁家孩子?”

“搁厕所门口捡的。”大胖走过去,弯腰把小孩一把抱起来,“走,上我那桌坐会儿。”

小孩也没叫唤,就这么让他抱到了那帮人的卡座上。桌上有男有女,见大胖抱着个孩子过来,一桌子人都乐了:“胖哥,你私生子啊?”

“滚一边去。”

“那在哪抱个孩子回来?”

“厕所门口捡的,小孩长得挺好看。”大胖把孩子放到座位上,指了指面前一个酒杯,“知道这玩意儿是啥不?”

小孩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“这不饮料吗?我给你倒点,你整两口。”

小孩皱了皱眉,往后缩了缩:“不不,我下去找我妈去。”

大胖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:“你别走啊。你把这杯饮料喝了,然后我带你找你妈去,要不不让你走。”

旁边几个女的对大胖说:“别别别,胖哥,多大点孩子,别瞎整,再给喝多了。”

大胖不耐烦地摆手:“那能咋的?喝多了才好玩呢。来,倒一杯。”

有人拿起桌上的威士忌,倒了满满一杯,递过来。大胖接过来,直接戳到小孩面前:“喝了。”

小孩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——那股呛人的酒精味直冲脑门。他低头抿了一口,立刻吐了出来,脸都皱成了一团。大胖一拍桌子:“吐啥?全喝了。”

就在这时候,霍小妹从卫生间出来了。她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儿子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,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,眼眶红了,嘴角还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。她快步走过去,一把把孩子从座位上拽起来:“干嘛呢?你们干嘛呢?”

一桌子人齐刷刷转过头来。大胖眯起眼睛:“吵吵啥呀?是你儿子?”

霍小妹把儿子护到自己身后,弯腰看他:“咋的了?”

小孩指了指大胖:“他们让我喝那个。”

霍小妹看了一眼桌上那杯酒——威士忌,满满一杯,少说也有二两。她看着那帮人,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:“你们哪来的?这是我儿子,他才多大?你们让他喝这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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