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0年夏,八国联军进入北京后,源顺镖局里挤满了逃难百姓。镖师王正谊明知留下来凶多吉少,却没有独自逃走。这个决定,后来成为他一生最具分量的注脚。
王正谊,直隶沧州人,幼年丧父,家境贫寒。早年他先随肖和成习武,后来拜双刀李凤岗为师。相传,为求拜师,他曾在李凤岗门外苦候多日,终于凭着诚意入门。因在师兄弟中排行第五,乡人称他“小五子”,成名后便有了“大刀王五”的名号。
武艺之外,王正谊还懂得谋生。走镖多年积累本领和人脉后,他在北京创办源顺镖局。镖局规模不算最大,规矩却立得很严:重要镖货由他亲自押送,贫苦人家有难,能帮便帮。逢年过节,他还会施舍衣物和粮食。
这类事情看似琐碎,却决定了一个镖局能否在京城站稳。走镖靠的不只是刀法,更是信用。有人遇到难处,先想到源顺镖局;外地朋友进京,也知道那里有个肯替人担责任的王五。梁启超在文字中称其“以除强扶弱为事”,并非全无根据。
有意思的是,王五真正改变人生方向,并不是靠一次比武成名,而是结识了谭嗣同。大约在戊戌变法前,两人因武艺与时局相识。谭嗣同习练刀剑,王五也从这位读书人那里接触到变法图强的主张,二人由师友渐成把兄弟。
谭嗣同曾对他说:“练武只能护一身,变法却想救天下。”王五没有把这话当成书生议论。此后,他多次护卫谭嗣同,两人的交往也不再只是切磋拳脚,而是把个人命运同国家危局联系到了一起。
1898年,戊戌变法失败,谭嗣同拒绝出走,留在北京等待命运。王五四处托人,希望劝他离开,又设法联络狱卒和旧识营救,均未成功。9月28日,谭嗣同等六人被杀于北京菜市口。民间传说他曾亲自劫法场,史料却只能确认王五确有营救和收殓谭嗣同的举动。
谭嗣同遇害后,王五冒险收尸,并在住处设灵祭奠。关于“我自横刀向天笑,去留肝胆两昆仑”中的“两昆仑”,梁启超曾解释为康有为与大刀王五,这使二人的关系更为后人熟知。不过,诗句具体所指仍有不同说法,不能把传说当成唯一结论。
此后的王五,已不只是镖师。他和霍恩第交往密切,也因此与年轻的霍元甲相识。霍元甲后来名震津门,但在王五面前仍属后辈。两人是否如民间故事所说经常比试,细节难以逐一核实,可他们之间存在交往,并非凭空捏造。
1900年义和团运动兴起,王五一度参与其中,并组织武人抵抗八国联军。冷兵器面对枪炮,结局并不难预料。队伍溃散后,他返回源顺镖局。此时北京秩序混乱,清军与外国军队都在搜捕相关人员,留在城中的百姓反而成了最危险的牵挂。
王五本可以趁乱离开,却选择承认自己参加过义和团,将躲在镖局中的百余名百姓留在身后。有人劝他赶紧走,他只说:“我走了,他们怎么办?”这句话未必是逐字实录,却符合许多记载对他最后选择的描述。
王五被捕后遇害,具体执行者和地点在不同记述中并不完全一致。较为流行的说法是,他被外国军队处决,首级悬示于城门附近。霍元甲得知消息后,冒险取回遗骸,交还王家。这个细节经过民间反复讲述,虽有传说成分,却一直是王五身后故事的核心。
至于那柄传说重达百余斤的青龙偃月刀,确切重量没有可靠记录。王家后人曾保存此刀,民间传说它在1958年前后被送入炼铁炉,连同谭嗣同的一柄宝剑化为铁料。刀是否真有百余斤,已经无法复核;但一位镖师、义士和时代亲历者的身影,确实随着那座镖局一同留在了晚清北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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