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任100天,新总司令德拉帕蒂如何撬动乌军的“苏联式指挥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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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7月底,米哈伊洛·德拉帕蒂少将接任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。到10月底,他在这把椅子上坐满了100天。这100天里,乌军在顿涅茨克北部重新夺回部分领土,并在冬季到来前努力改善防御阵地。

但对德拉帕蒂来说,战场上的进展只是他任务的一部分——他接手的是一支兵力不足、战线过长、几乎没有战略预备队的军队,以及一套长期困扰乌军的苏联式指挥文化。

接手时的局面

德拉帕蒂的任命本身,就是基辅大规模抗议的产物。他的前任瑟尔斯基不受欢迎,抗议者要求瑟尔斯基下台并让前国防部长费多罗夫复职。泽连斯基没有满足费多罗夫的要求,但用德拉帕蒂替换瑟尔斯基,成了那场抗议的主要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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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7月20日,泽连斯基与乌克兰武装部队新任总司令德拉帕蒂握手

43岁的德拉帕蒂21岁从坦克少尉起步,2014年以来在前线一步步晋升,此前担任防守哈尔科夫州东北部及周边前线的联合部队司令。乌军高级指挥官们都很尊重他,认为他是一位愿意反思、敢于担责的有效领导者。

但他接手时的局面并不轻松。2026年夏天,乌克兰“爱国者”拦截弹库存耗尽,美国由于伊朗战事在供应上自顾不暇,基辅对俄罗斯弹道导弹的恐怖打击没有可靠的应对方案。俄军在顿涅茨克的夏季攻势开始见效,侵入康斯坦丁尼夫卡,逐步使“堡垒带”剩余地区陷入困境。

人力则是更紧迫的长期挑战:军队兵力不足、战线过长,几乎没有战略预备队。战线缺口常常用突击部队来填补,如第425和第225独立突击团等,导致这些部队伤亡异常惨重,由此引发的关于轻率牺牲士兵生命的批评损害了社会对军队的信任,征兵人数随之下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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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25突击团的士兵们2025年6月与当时的总司令瑟尔斯基合影 改变指挥风格

德拉帕蒂上任后几乎立刻宣布调查兵员使用情况,调查结束前暂停向上述突击团补充新兵。他没有解散突击部队,而是把它们配属给更强的军级单位:第425突击团划归第1“亚速”军,负责多布罗皮利亚方向防御;第225突击团则在空中突击部队第7军麾下作战。同时,他把第3军和第1“亚速”军这两支最能打的部队,分别部署在“堡垒带”南北两段,锚定防御。

在人事上,他换上了新面孔:谢尔希·索布科任副总司令,斯维亚托斯拉夫·扎伊茨任陆军司令,前无人系统部队司令苏哈列夫斯基上校领导海军陆战队。尽管早期有报道称总统办公室曾阻挠过相关人事安排,但这些任命最终还是落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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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无人系统部队司令苏哈列夫斯基领导海军陆战队

德拉帕蒂指挥风格的核心,是任务式指挥和去中心化执行。他在9月公开阐述自己的指挥理念时写道:“我不会指挥每一场战斗或行动。我将明确作战意图,适当下放权力,要求各级指挥官承担责任并展现主动性。”外交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罗布·李经常访问前线,根据他的观察,德拉帕蒂减少了“对坚守前线的部队进行驻军式检查”(即和平时期那种内务、纪律和文书巡查),让指挥官在如何维持防线、是否及何时发动反击上拥有更多自主权。

“以前军令压得很死,连军级指挥官都受高度约束——比如出现一个阵地守不守意义不大、继续守代价又太高的情况时,军长也无权擅自做主把部队撤下来”。李说,现在这种局面变了,“前线指挥官普遍觉得这是一个积极的转变”。

一名在顿涅茨克作战的副旅长匿名告诉《基辅独立报》,在西尔斯基手下,“军官一到任就知道自己干不长,撑不过两周就得被撤”。上面经常把根本执行不了、或者摆明让部队送死的命令直接压到旅、团一级,逼得前线指挥官只能谎报军情。但德拉帕蒂上任几周内,前线指挥官收到通知:如果有充分理由证明上级的命令可行性不高或代价太大,可以不执行,不会因此被撤职。

但改变并不均衡

并非所有部队都感受到了变化。

一名部署在哈尔科夫州的军级高级军官匿名表示,德拉帕蒂上任后“没太大变化”,哈尔科夫州目前还没有像顿巴斯那样建立联合部队集群。“我不认为我们目前感受到了他就职带来的任何影响。”

第21“北海巨妖”(Kraken)独立无人系统团指挥官罗曼诺夫则欣赏新的领导风格,并在自己的部队中尝试推行同样的文化。他说德拉帕蒂平易近人,军队里的人有问题或想寻求建议时可以找到他。“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跟人说话的人。他不摆架子,”罗曼诺夫说,“你找他时,他真会留出时间和你通话。我特别欣赏他这一点。他始终有人情味,也明白最重要的是把部队保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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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“北海巨妖”独立无人系统团指挥官罗曼诺夫 接下来的挑战

战场上,德拉帕蒂来年面临的关键挑战是俄军对顿涅茨克剩余乌控区——包括斯拉维扬斯克和克拉马托尔斯克(即双子城)等重兵设防的要塞城市——的新一轮攻势。

第二个挑战来自特朗普政府可能对乌军施加的新压力。鉴于当前华盛顿的政策摇摆不定,德拉帕蒂必须为防空拦截弹供应的持续中断以及"星链"和"星盾"终端可能出现更多"不明故障"做好准备。

第三个挑战是继续推动乌军脱离苏联式文化——指挥官逃避责任、把失败归咎于下属。乌军内部批评者克罗特维奇(第12特种作战旅“亚速旅”前参谋长,曾参与著名的马里乌波尔亚速钢铁厂保卫战)曾形容乌军内部扎根了一种“撒谎文化”。德拉帕蒂已经提出要求:“乌克兰武装部队的领导者必须说真话,承担经过权衡的风险,并为自己的决定负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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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军内部批评者、第12特种作战旅“亚速旅”前参谋长克罗特维奇

问题还延伸到训练环节。乌克兰的地区训练中心长期被认为对新兵训练不足,许多精锐部队干脆完全绕开它们,自己办训练课程。因此,无论是训练还是作战行动后审查,按北约标准进行调整和落实,都将是德拉帕蒂接下来军事改革的重要内容。

最后一个挑战,也是最微妙的:与泽连斯基和总统办公室的关系。如果德拉帕蒂在军队和民众中的声望继续上升,他可能被总统办公室视为潜在的政治对手——就像前总司令扎卢日内那样。

多名乌克兰政府消息人士此前告诉《基辅独立报》,由于在民众中越来越受欢迎,扎卢日内被视为泽连斯基未来总统选举的潜在竞争者,因而被边缘化,转而担任乌克兰驻英国大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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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军前总司令、乌克兰驻英国大使扎卢日尼

上任100天,德拉帕蒂不仅在战场上取得了一些亮眼战果,也开始逐步调整乌军指挥文化。但接下来要考验他的,不仅要指挥乌军顶住俄军下一轮攻势,也要应对华盛顿政策摇摆带来的种种意外状况,以及在基辅的政治暗流里避免重蹈前任覆辙。德拉帕蒂的下一个100天,不会比第一个轻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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