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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岚把离职通知放到周衡面前,手机屏幕还亮着今晚的上线排班。她的名字排在最后一格,负责二十三点后的异常处理。

周衡伸手按住通知,没看落款日期:“怎么突然要走?今晚客户那边还等着上线。”

“我带了三年的新人底薪一万五,我才5000!”林岚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上是陆川昨晚发给她的工资条。

隔着办公桌,蒋维抬起了头。陆川原本在打印客户资料,听见自己的名字,停在打印机旁没有过来。

周衡看了一眼工资条:“这是陆川发你的?”

“他解释一笔报销扣款,主动发了完整截图。我问过他,那一万五是不是项目奖金,他说是税前月底薪。”林岚收回手机,“我的调薪申请停在哪一步了?”

周衡把离职通知往旁边挪了半寸,没回答调薪申请的事,目光又落回手机上的排班:“这轮交付先做完,薪酬的事后面再谈。”

“申请是本季度初交的。”林岚把通知推回他面前,指尖停在签收栏,“今天我来办离职手续,请先确认你收到了。”

蒋维放下手里的文件:“待遇不能只看一个数字。陆川现在是项目负责人,客户会上能独立汇报。你这边还有出勤问题,先查清楚再谈离开也不迟。”

林岚转向他:“你说的出勤,是哪几天?我现在可以核对。”

“你看,还是这个态度。”蒋维拉开椅子,“我还没说完,你就要跟我对账。平时项目出了问题,也是别人替你收场。”

陆川把打印好的纸拿在手里,没再往前走。林岚看见他,却没有叫他作证。工资条是他发来的,她不打算让今天的争执变成两个人谁更该拿钱。

“陆川的薪水由公司决定。”她说,“我只问我提交的调薪申请,谁审过,结果是什么。”

周衡说:“蒋维给我的评价是,你还不能独立带项目。调薪需要有对应的业绩依据。”

“那请把评价依据也拿出来。”林岚点开自己的工作日历,密密麻麻的夜间上线提醒挤在一周视图里,“我接过的任务,你们总该能查到。”

门口的何姐抱着报销单进来,听见最后一句,脚步慢了下来。林岚叫住她:“何姐,能帮我确认一下工资条上的项目名称吗?”

何姐看向周衡。周衡点了头,她才走到桌边,低头看林岚手机上的截图。

“这一栏写的是基本工资。”何姐说,“报销扣款在下面,分开列着。你自己的税前月底薪,系统里是五千。”

林岚说:“谢谢。还有我的夜间工时,结算名单里有吗?”

何姐迟疑了一下:“我收到的那份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。名单怎么来的,我这边不清楚。”

蒋维接过话:“没有就是没有。临时帮忙看一眼群消息,不能都算加班。”

“哪些是看一眼,哪些是到场处理,今天也可以分开查。”林岚把手机锁屏,“何姐,麻烦你先别走,帮我作个见证。”

何姐抱紧报销单,站到了靠墙的位置。周衡抬手让蒋维先别说话,重新拿起离职通知。

纸上写明了提交日期和拟离职日期,下面留着收件人签名的位置。周衡看了两遍,问:“你连日期都算好了?”

“我会按书面清单交接。”林岚说,“今晚排班还在我手机里,我没装作没看见。但交接怎么安排,得从你确认收到通知开始。”

周衡拿起笔,在签收栏写了名字和时间。林岚等墨迹干了,拍下回执,才把纸留在桌上。

蒋维皱眉:“你现在把通知递了,客户现场谁接?今晚这个窗口错过,后面整周都要重排。”

“排班是你定的,替班也是你安排。”林岚说,“如果我今晚仍要负责,请把具体任务和交接人写清楚。我会完成我该做的部分。”

周衡抬头看了她一眼。他似乎没料到她把通知签收与今晚的工作分得这样清楚,笔还握在手里。

蒋维已经打开电脑:“先别急着分任务。她过去几个月的考勤有问题,今晚让不让她继续负责,还得看记录。”

共享盘的文件夹按月份排列。周衡让他把屏幕投到会议电视上,办公室里原本敲键盘的人陆续停了手。

林岚没有走到屏幕前。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,把桌上的便签翻到空白面,等蒋维报出具体日期。

“你带教陆川三年,这我知道。”周衡看着加载中的表格,“但公司给项目负责人调薪,也要看谁真正承担了交付。”

“那就查交付。”林岚说,“先从你们说我不在场的那几天查起。”

表格终于打开。蒋维滑动鼠标,三行红字停在屏幕中央,备注栏都写着“提前离岗”。

何姐往前挪了一步,认出其中一天。那天她在财务群里收到过客户现场的费用申请,申请人正是林岚。她张了张口,先看向蒋维。

蒋维指着第一行:“四月十七日,十六点二十二分离岗。第二条是五月九日,第三条是六月三日。三次都在工作时间走,你还说自己一直在扛项目?”

林岚把三个日期写在便签上。第一天是客户机房验收,第二天是城区门店故障,第三天她记得格外清楚,因为出发前蒋维亲自回了批准。

周衡问蒋维:“这些标记是谁加的?”

“系统汇总出来的。”蒋维说,“我只是照表给评价。再说她平时出勤算不上积极,这种表现哪有谈薪资格?”

林岚抬起笔:“既然要照表谈,请把每一行的原始记录打开。我人在不在公司,不等于人有没有在客户现场。”

周衡让蒋维保留投屏,先点开四月十七日的红字。汇总表只显示林岚十六点二十二分离开办公室,后面的去向一栏是空的。

“那天客户机房验收,车从楼下走。”林岚报出客户名称和项目编号,“验收单在共享盘的交付文件夹,签收时间是十八点四十七分。”

蒋维说:“签收单只能证明客户签了字,不能证明你几点到的。”

林岚没有与他争。她打开客户发来的签到照片,墙上电子钟显示十七点零六分,她站在设备柜前,胸前挂着当天的访客证。

照片里还有客户的现场负责人。周衡让蒋维打开验收单,签收人的名字与照片里的工牌一致。

何姐说:“那天的车费申请是现场负责人发消息确认后才递到我这里的。我可以把消息时间找出来。”

“先不用。”周衡看着同一日期的外勤审批,“这里有蒋维批准的外勤,为什么汇总表还标提前离岗?”

蒋维拖动窗口:“审批和考勤是两套表,数据没同步。她要是发现红字,自己也该提出来。”

林岚在便签上划掉第一行:“我提过。四月的考勤确认邮件里,我回复了外勤审批编号,抄送的是你。”

蒋维没有接这句。他点开第二条:“五月九日也是十六点多走的,这次总不能又拿一张照片说事吧?”

“这次有工单。”林岚在系统里输入编号,“城区门店的收银终端连不上总部,客户十六点五十八分开单。我十七点三十六分到店,十九点十二分恢复连接。”

屏幕上依次出现派单、到场和客户确认的时间。林岚把手机放在键盘旁,群聊里还有她请陆川先替客户解释故障范围的消息。

陆川站在打印机边,终于开口:“那天她确实在门店。我在公司陪客户开会,工单是她处理完后告诉我的。”

蒋维看向他:“你只知道她发了消息,具体谁处理的,你在现场看见了?”

陆川捏着那叠纸:“客户群里上传了恢复截图。截图上的终端编号,就是那家店的。”

周衡将工单往下翻,看到蒋维在当天下午回复过“去现场处理,别等例会结束”。第二条红字旁的外勤申请,也有他的审批。

“两次都有批准。”周衡说,“先把这两条从出勤问题里撤掉。”

蒋维把椅子往前推:“即使人在现场,也不能说明能独立负责。临时故障处理和带完整项目,是两回事。”

“能不能独立负责,等出勤核完再谈。”林岚指向第三行,“六月三日,你说我提前离岗。我有一条出发前的请示。”

她打开工作群,找到那天下午的消息。林岚写着客户要求提前检查上线环境,蒋维在下面回复:“批准,直接去现场,今晚盯到稳定。”

投屏上的批准回复与红字并排放着。有人轻轻把水杯放回桌面,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楚。

蒋维说:“我批准你去,但你后来有没有一直留在那里,系统里没有完整记录。”

林岚调出客户工单。二十点零八分的环境检查由她提交,二十二点三十一分的切换确认有客户回复,次日凌晨的稳定报告也在同一串记录里。

“你批准我去,还让我盯到稳定。”她把每条记录的操作账号点开,“这些工作记录,怎么就成了提前离岗?需要客户确认,我现在可以请对方核对。”

周衡制止了她拨号:“不用打扰客户。外勤有审批,工单有时间。第三条也撤掉。”

蒋维合上笔记本电脑,又被投屏线牵住,只好重新打开:“好,考勤这三项有误。我说她不能独立带项目,依据也不只这些红字。”

“那请把‘提前离岗’从我的评价里删掉。”林岚说,“你可以讨论工作能力,但不能拿已经核错的事实继续评价我。”

周衡让蒋维把三条备注改成“外勤待同步”,同时给人事发了更正消息。林岚看着消息发出,才在便签上把最后一个日期划掉。

何姐回到门边,却没走。她收到的结算名单里没有这些现场时间,如今又看到审批和工单都在,忍不住问:“这几次外勤,是不是也没进结算附件?”

蒋维说:“项目结算按负责人报,现场处理有时算在项目整体工时里。财务只拿最终名单,当然看不到每个人的流水。”

林岚听见“负责人”三个字,打开五月九日的工单附件。客户在恢复后上传过一张验收页,她当时只检查过故障描述,没有留意页脚。

验收页的“项目负责人”栏写着陆川,“现场执行”栏却没有名字。故障处置记录里,登录账号、到场照片和客户确认都指向林岚。

她把两个页面并排放到屏幕上:“如果结算按负责人报,这张验收附件是谁填的?”

陆川看见自己的名字,脸色变了:“封面和负责人栏是我填的,客户那天要求统一用一个对接人。后面的故障处理不是我做的。”

蒋维立刻说:“一个项目只能有一个对外负责人,不能因为谁修过一次故障,就把负责人换来换去。”

“我没要求把名字换成我。”林岚把光标停在空白的执行者栏,“我到现场处理了故障,这里却是空的。可今晚还要我处理异常,排班里就有我的名字了。”

周衡没有再看那三条红字。他让陆川把相关的交付附件找出来,自己则打开近期一次上线故障的排班,问谁能把当天的到场和处置说清楚。

陆川说:“那次我负责对外沟通,具体步骤得看工单。”

“那就看这一单。”林岚认出日期,手指停在表格边缘,“那晚故障报警后,我从家里赶到客户机房。工单上的人和考勤上的人,恐怕又不是同一个。”

蒋维伸手要接鼠标,周衡先把排班表放大了:“从排班开始,按时间往下说。谁该在场,谁实际到了,谁动的系统,都说清楚。”

排班表停在六月二十八日。陆川负责向客户汇报切换进度,林岚列在夜间异常支持栏,蒋维是当晚值班主管。

周衡读出时间:“二十二点四十分系统报警,二十三点零八分恢复。陆川,你的考勤显示二十二点前进入客户机房,故障发生时你在做什么?”

陆川看着屏幕:“时间有点久了,我记不清先做的哪一步。”

林岚没有替他补充。她打开那晚的客户工单,第一条报警截图是客户值班员上传的,随后才有她从家里赶过去的回复。

周衡又问:“你到场后,是先看连接日志,还是先重启接口?”

“应该是先查日志。”陆川说完,自己也停了一下,“那晚我主要负责联系客户,操作细节是林岚处理的。”

“你刚才说记不清。”周衡把考勤页面拖到旁边,“那你到底有没有进机房?”

蒋维插话:“两个人一个对外、一个管技术,本来就是我们分工。工单和考勤放在一起看,容易误会。”

林岚点开现场记录。她在二十二点五十一分到场,先让客户保留故障画面,再对照接口日志定位到一条未同步的配置,恢复后请客户复测。

“我到之前,现场只有客户值班员。”她说,“陆川在群里帮我传过一次客户电话,但没进机房。我需要他说明的是,考勤里的进场记录怎么来的。”

陆川把纸放回打印机上:“那天我在公司。我没去客户机房。”

周衡看向门禁登记。上面有陆川的名字,进入时间是二十一点五十八分,离开时间是次日零点十五分。

“登记也不是我写的。”陆川声音低下去,“我那天把备用卡交给蒋维了。”

办公室里有人抬头。蒋维立即说:“你别把事情说成我让你造假。你出门前把卡放我这儿,我只是怕客户点名找你时联系不上。”

周衡问:“谁拿着卡去刷的?登记是谁填的?”

陆川沉默了一会儿:“蒋维拿的卡。那晚不是第一次。前一周有一次,我也没到场,门禁和考勤里却有我的记录。”

蒋维转过身:“你现在倒记得清楚了?当时让你接项目负责人,你怎么不说自己不去现场?”

“我说过林岚夜里会到场。”陆川看了一眼林岚,“你让我在客户面前只报一个负责人,说后台有人收尾就够了。”

周衡把那两次记录的日期写在纸上,没再追问别的项目:“这次故障谁到场,已经清楚了。你刚说的前一周那次,之后单独核原始记录。”

蒋维还想说话,周衡先问他:“你刚才把考勤当作评价林岚的依据。现在陆川这两次到场记录,你说是谁操作的?”

“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。”蒋维说,“备用卡放在我这里,现场临时有事,我去刷一下,不能就认定项目全是假的。”

“他本人没去,你拿他的卡刷了两次。”周衡合上笔,“这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误差。排班、门禁和工单上具体是谁操作,下午把原始明细交给我。”

蒋维张了张嘴。林岚站在桌边,没接那句“互相帮忙”,陆川也没替他解释。

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,滚轮停住。办公室里再没有人接话。

何姐先把报销单放到一旁:“我收到的结算名单没有林岚的夜间工时。现在既然有原始工单,请把审批和已付款项一起给我,我才能核哪些款还没结。”

林岚说:“我会整理自己提交过的审批和实际工作记录。底薪差额是调薪问题,未结工时要按记录核,不能混成一笔。”

周衡点头:“下午看业务附件。今晚的上线,我也会先确认排班和实际到场的人。”

蒋维拿起手机走到窗边,手指在工作群里飞快地敲了几下。林岚的手机随即震动,群公告跳到最上面。

公告写着:原定今晚与林岚共同值守的替班人员改派其他项目;客户上线异常仍由林岚响应。

林岚抬起头:“你刚撤掉了我的替班,还要我照常接今晚的异常?”

“人手本来就紧。”蒋维把手机揣回口袋,“你要查记录可以,今晚的交付不能停。客户知道的是你负责异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