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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日晚高峰,列车刚驶进两站之间的区间,赵德山的手就按住了林夏的肩膀。他往上一提,像是要把她从座位里拽出来。

林夏抓住扶手,腹部一阵抽痛,额角渗出汗。她说:“我不舒服,下一站就下。”

“年轻人有什么资格坐?”赵德山堵在她面前,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,“别装病,我看你刚才上车走得挺快。”

林夏抬头看他:“我现在不舒服。”她把话说完就低下头,等那阵疼过去。

车厢晃了一下,赵德山的手从她肩上滑开。他借势朝周围喊:“听见没有?一说让座就病了。”

林夏把包带绕上手腕,想起身换个地方。赵德山横跨一步,挡住她通往过道的空隙:“要走就把座位让出来,别拿包碰我。”

她停住。赵德山的手机在掌心亮了一下,他低头看过,没回消息,又抬头盯着她。进站前他已经这样看过好几次,林夏不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
斜对面有人举起手机,又在赵德山扫过去时放低。靠门的女人吴敏扶着立杆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把自己的孩子往身后带。

林夏看向车厢连接处的一名巡查安保:“麻烦您过来,他堵着我。”

安保隔着两个人望了一眼:“大爷,别吵了。姑娘,你也少说两句,到站就好了。”他没有走过来。

“听见没?”赵德山把那句劝解当成了帮腔,“人家都说你不懂事。”

林夏不再和他争座位,伸手想从座椅另一侧拿包。赵德山拍开她的手,第一记耳光打在她左脸上。

旁边有人惊叫。林夏扶住椅背,抬眼看他:“你打我?”

“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。”赵德山扬起手,又打了一下。林夏偏过头,右耳里嗡嗡作响。

吴敏往前半步:“大爷,别动手。”她身后的孩子攥紧了她的衣角,她只得停在原地。

林夏想从座位夹角退出去,赵德山仍挡着。她抬起手护脸,他以为她要还手,第三记耳光随即落下。

她的耳内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鸣音,半边车厢的声音都远了。手机从掌心滑到指尖,她先把它握稳,再去看车门上方的线路图。

下一站的名字亮着。她记下行驶方向,撑着扶手站起来,压低声音说:“让开。”

赵德山仍不动。林夏没再从他正面挤,侧过身,贴着座椅往吴敏站的地方移。吴敏把孩子带到另一侧,给她留出一条窄道。

林夏跨出去时腹部又疼了一下。她扶住立杆,站到车门附近摄像头能拍到的位置,那里有乘客,也有巡查安保。

“请您现在介入。”她对安保说,“他打了我三次,我要报警。请别让他再靠近我。”

安保这才挤到两人中间,双手向外摆:“都冷静。大爷您退一点,姑娘您也别激动。”

“我站着没碰他。”林夏说,“请您把刚才的事报告给站里。”

安保看了看她发红的脸,又看向赵德山:“先到站再说吧,这么多人,闹起来不好看。”

赵德山趁安保说话,朝车门挪了半步。他的手机又亮了,他扫了一眼屏幕,随即把它扣在掌心。

林夏指着他离门更近的位置:“他要下车。您刚才在场,至少请记住他穿的衣服。”

“我又不是逃犯,凭什么不让我下?”赵德山扯了扯深灰色外套的领口,“还想扣人?她先不让座,大家可都看见了。”

林夏转向吴敏:“您看见他打我了吗?”

吴敏看见了,却先看了一眼孩子。她说:“我看见你们起了争执,后面的事……我得想想。”

林夏点头,没有催她。安保站在中间,赵德山没有再伸手,但只要车门一开,他一步就能走出去。

她看见靠窗的年轻乘客仍握着手机,屏幕停在一段竖拍视频上。对方察觉她的目光,把屏幕翻了过去。

“原视频请先别删。”林夏说,“我会请民警来看,不用您现在给我。”

年轻乘客没答应,也没收起手机。赵德山立刻转头:“拍清楚没有?把她拽我的那段给大伙看看。”

林夏这才注意到,刚才退开时,她的手曾短暂抓住赵德山的手腕。她记得自己当时在躲他的手,却不知道旁人的镜头从哪里开始。

车厢广播响起,报站声被轮轨声盖过大半。林夏把线路图上的站名又看了一遍,拨号时手指有点发僵。

安保回头说:“姑娘,已经劝开了,别再吵。”

林夏看着他:“我拒绝的是让座,不是让你打我。”她说完把手机贴到没挨打的那侧耳边,等电话接通。

电话接通时,列车正经过一段弯道。林夏听见接警员问地点,却被车轮摩擦声盖住了后半句。

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:“地铁车厢内,有人连续打了我三次。列车正在往前开,我报一下位置。”

赵德山隔着安保喊:“她还拽我呢!你跟警察说全啊。”他向前靠,安保伸手拦住了他。

林夏盯着车门上方的线路图,先把线路、行驶方向和下一站名称报清,再抬头确认车厢编号,把编号逐位念给接警员。

接警员复述了一遍,问施暴者是否还在车上。她说:“在,穿深灰外套,站在这节车厢的车门旁。现场有巡查安保,正在隔开我们。”

安保听见自己被提到,抬手指了指胸牌:“你怎么还报我?”

“警察要知道现场有什么人。”林夏对他说完,又回答接警员,“车门还没开。他刚才往门边走,我担心他到站离开。”

接警员让她保持距离,不要追赶对方,告知下一站会有警力接应。林夏确认了接应站名,又把手机拿远,听清对方说完才挂断。

赵德山见她收起手机,声音更高了:“警察来了正好。她拽着我的手不放,我这么大岁数,要是摔了,她赔得起吗?”

几名乘客望向年轻拍摄者的手机。那人把画面往前拖了一点,屏幕里正好是林夏握住赵德山手腕的一瞬。

“看见没有?”赵德山说,“她先拉我。”

年轻乘客没有出声。林夏走近半步,他立即把手机贴向胸口。她停下,没碰他的屏幕。

“原文件请留给到站的民警看。”她说,“不用现在交给我。”

那人看了看她的脸:“我拍到的不一定是从头开始。我不想被传到网上,让人认出我。”

“我不会让您发到网上。”林夏说,“您先别剪,也别删。”

安保在两人之间转身:“既然报了警,就到站再讲。姑娘,别到处找人,把事情越闹越大。”

“站里有人接应吗?”林夏问。

安保顿了一下:“我这边还没报。”他拿起对讲机,报了车厢位置和有人动手的情况,却把人数说成了“两名乘客发生争执”。

林夏听着他说完,没有抢对讲机。她问:“我被打三次这件事,您报了吗?”

安保避开她的目光:“站里到了会问你。现在我得先看着人,不能让他再动手。”

赵德山听见这话,往门边退了一点。列车减速,车厢里的人随惯性向前倾,林夏抓紧扶杆,等那阵腹痛缓下来。

她打开手机拨出第二通电话。对方接通后,她说明要反映车内工作人员处置,并请求保留这趟车、这节车厢的现场影像。

接线员请她提供发生的时间和位置。广播正在播报换乘信息,林夏听不清问题,只好请对方重复,再逐项报出线路、方向、车厢编号和下一站。

赵德山在安保身后骂:“有完没完?一通又一通,坐个座位能坐出多大本事?”

林夏用手指轻压另一侧耳朵,向接线员说明:“车内已有一名巡查安保到场。他隔开了我们,刚才才通过对讲机报告。”

接线员记录了情况,告知会转交处理,提供受理记录编号。林夏把编号存进手机;电话并没有让车门边多出一个能拦人的工作人员。

她问对方是否能当场调出影像。接线员说受理后会按流程转办,现场处置仍要由站内人员和接应民警完成。

林夏说:“我明白。请把保留影像的请求也记进去。”对方复述后,她才结束通话。

手机屏幕显示18时42分。两通电话都已结束,车门上方的站名开始闪烁;接警员所说的下一站,就在前面。

赵德山见她盯着时间,冷笑道:“打多少电话都一样。你不先拽我,我会碰你?”

“先后顺序让原视频和民警看。”林夏说。她没有再靠近他,站在摄像头下,和安保保持着一臂左右的距离。

吴敏的孩子小声问:“妈妈,她的脸怎么红了?”吴敏把孩子的帽檐扶正,没有替任何人回答。

车门开启前,林夏对安保说:“请您在这里等站台人员过来,把他指给对方。我现在不能追,也不能拉他。”

安保看了眼站台:“行,我指人。”他往车门侧面挪,让林夏留在自己身后。

车门打开,赵德山第一个迈出去。安保跟着指出他的深灰外套,站台上的两名民警迎了过来,示意三人先到一旁,不要堵住下车的人流。

林夏扶着门边走上站台。站内接应的人已经到了,她把手机里记下的车厢编号亮给民警,开口先说:“我需要保留车内影像,还有一位乘客拍了视频。”

站台上仍有乘客从车门涌出。民警先让赵德山和林夏分开站,请站务人员陪着林夏,另一人询问巡查安保刚才看见了什么。

安保说自己到场时两人已经吵起来,后面没有再动手。赵德山立即接话:“她抓我的手,还想把我拉倒,这也算没动手?”

林夏把被打三次、自己退到车门附近、随后报警的顺序说了一遍。她没有说安保看见了掌掴,只指出他到场是在那之后。

赵德山转向围观的人:“视频呢?放给警察看。”

拍摄者跟着人流下车,原本想绕开。他被民警询问是否拍到现场,才停住脚步,说:“我有一段,但我不想把手机交出去。”

民警说可以先在他手里查看,若需要原文件,会说明接收方式。拍摄者犹豫了一会儿,解锁手机,只把屏幕朝民警转过去。

画面从林夏伸手抓住赵德山手腕开始。车厢里的人向两边让,赵德山喊着“她拉我”,视频到这里就被拍摄者按停了。

“就是她先动手。”赵德山指着屏幕,“我一个老人,还能站在这里给她打?”

林夏看向拍摄者:“您刚才说拍到的不一定是从头开始。能不能从原文件的最前面放?我记得抓他的手之前,他还向我挥过手。”

拍摄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:“我不想让人把我的脸和名字发出去。”

“您的顾虑,直接告诉民警就好。”林夏说,“不用公开,也不用交给我。”

民警确认不会让围观者传阅他的手机,请他退到人少的一侧。拍摄者这才点开原文件,把进度条拉到了开头。

画面先是一截晃动的车厢扶手,接着拍到了林夏红着脸从座位旁往外退。赵德山追着她上前,第三次打完后仍抬着手。

林夏抬臂护住脸,赵德山的手又往她面前挥。她抓住那只手腕,把它推离自己的脸,随即松开,退到吴敏身旁。

从原片开头到此前亮给众人看的那一帧,中间多了十一秒。拍摄者盯着屏幕,低声说:“我刚才往后拖过,没想到差在这里。”

民警请他保留原文件,随后会按程序接收,并记下他的联系方式。拍摄者提出不愿被其他乘客拍到姓名,民警带他到一旁登记。

赵德山不再指着屏幕,却还说:“她拉了就是拉了。我岁数摆在这儿,她至少该给我道个歉。”

“那一下发生在您再次挥手的时候。”民警说,“我们会核对车内影像和其他人的陈述。现在先请您把经过按时间说清楚。”

赵德山张了张嘴,转而说自己腰不好,站得累。站务人员搬来一把椅子,他坐下后仍盯着林夏,等她改口。

吴敏带着孩子站在不远处。孩子想走,她先把水杯递给孩子,又走向民警:“我能留下姓名。我看见他打她,打了不止一下。”

民警问她为何现在愿意确认。吴敏看了林夏一眼:“她刚才没说那个安保看见打人,也没逼拍视频的人把手机给她。我看到什么,就说什么。”

林夏没有接话,只扶着站台立柱,慢慢调整呼吸。站务人员问她是否需要就医,她说腹部原本就疼,现在耳朵也在响,想先把现场情况交代清楚。

民警让站务人员联系医疗协助,同时请安保说明上车后何时接到求助、何时用对讲机报告。安保说到第一次求助时,声音低了下来。

赵德山又看了一次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,没等到回复。他把手机塞进口袋,问民警:“我赔点钱不就行了吗?非要把老人带走?”

民警先核对了他的姓名和身份信息。赵德山报完,靠回椅背,摆出一副事情很快会了结的样子。

系统核查的结果让民警停了一下。他走到同事身边确认信息,又联系了记录中的承办人员,核对赵德山目前的监管状态。

18时47分,距离林夏结束第二通电话正好五分钟。

民警回到椅子前,请赵德山确认:他是否正在另一刑事案件中取保候审,并按要求向承办机关报告活动情况。

赵德山脸上的怒气一下散了:“那是以前的事。今天这点小争执,跟那边有什么关系?”

民警说:“今天发生了什么还要调查。您现在的身份和监管情况,我们已经核实,也会按规定通报承办机关。请您配合处置。”

赵德山想撑着椅子站起来,膝盖却一软,整个人瘫回椅上。刚才还替林夏断定病情的人,这会儿连声音都发虚:“先别给那边打电话,行不行?”

民警确认他能正常回答,叫站务人员留意他的身体状况,随后继续记录。赵德山没有再提让林夏道歉,只反复问原案承办人员什么时候会知道。

林夏站在几步外,听见吴敏把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告诉民警。拍摄者也保留着原文件,等候后续接收;车内影像的保留请求已有受理记录。

她把手机收好,对站务人员说:“麻烦带我去看医生。”脸颊仍在发烫,腹痛也没有停。民警记下她的就医去向,告诉她稍后还需按程序补充陈述。

吴敏牵着孩子走过来:“我刚才在车上没敢马上站出来。需要我说明的,我会说。”

“谢谢。”林夏说。她跟着站务人员往站厅走,没有回头看那把椅子;身后民警正在请赵德山从头讲述,他第一次抬手之前发生了什么。

站务人员领林夏走向站厅时,她停在扶梯口,问身旁的民警:“我现在耳朵一直响,刚才说经过的时候,您记下这句了吗?”

民警翻看记录,说自己记了面部被打和腹痛,耳鸣还需要补上。林夏等他写完,才跟着站务人员继续往前走。

她没有回站台看赵德山。他刚才瘫回椅子上,就有人说老人受了惊吓,劝她见好就收。她的脸还在发烫,左侧扶梯传来的广播,却已经听不清了。

站务人员把她带到站厅一处座位,递来纸巾和温水。林夏说了声谢谢,手机刚放到腿上,屏幕就亮了,是工作群在问她能否赶回去处理一份材料。

她原本打算坐过一站再折返公司。那阵腹痛从下午开始,挨打后又多了耳鸣,她看了看群里的时间,只回复:“我在医院检查,今晚可能回不去。”

同事很快回了一个“收到”,问需不需要代她告诉主管。林夏把手机扣下,说自己稍后再联系;现在每看一行字,耳边那阵尖响就更清楚。

医疗协助人员过来询问她能否行走。林夏说可以,但起身时腹部疼得弯了一下腰,对方让她先坐稳,确认意识清楚,再安排她去医院检查。

先前坐在站台的赵德山由另一名工作人员看着。有人从那头走来,小声议论:“老头都吓成那样了,姑娘还报警,何苦呢。”

林夏听到了,没有追过去解释。站务人员想替她挡开目光,她摇头:“麻烦您把我离站去医院的时间记清楚,后面要是民警找我,我能对得上。”

民警走到站厅,告诉她赵德山的身体情况已由现场人员查看,目前能正常交流;他的另案情况会依法联系承办机关,今晚这起事仍按证据调查。

“我知道。”林夏说,“他坐倒的时候,我没碰他。我现在想去看耳朵和腹部,之后按您说的补陈述。”

民警问她是否愿意先确认简要记录。林夏逐句看完,补上“耳内持续鸣响”,又要求把拉扯按原片顺序写清。

她指着那一行:“他再次挥手,我才抓住手腕推开。不能只写我抓了他。”

民警改好记录给她看。林夏确认后签了名,问拍摄者的原文件是否还在。民警说已经留了联系方式,后续会按程序接收,车厢影像也在联系运营方保存。

吴敏牵着孩子从站厅另一端经过,看见林夏还坐着,走来问她有没有人陪。林夏说自己独自乘车,已经安排去医院,让吴敏先带孩子回家。

吴敏看了看孩子,又看向她脸上的掌印:“我留过电话。民警需要我,我会去。你先检查,不用等我。”她说完带孩子出了闸机。

林夏望着闸机合上。吴敏能留下姓名,已经替她做了当时做不到的事;她没有理由让一个带孩子回家的人继续陪自己耗在站厅。

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。接诊医生先问腹痛从何时开始、有没有被击中腹部,林夏如实说下午就不舒服,赵德山打的是脸,没有说成腹部受了打。

医生记录完,又检查脸部和耳部情况,安排相关检查。林夏把被掌掴三次、之后持续耳鸣的时间讲清楚,问检查结果能否保留用于后续处理。

“病历会按你的症状和检查情况写。”医生说,“耳鸣若持续,后面还得复查,别只凭现在一次检查判断。”

林夏坐在候诊区,工作群里又跳出消息。主管问那份材料在哪里,同事已经接手,但有几处数字需要她确认。她打开文件,看了半页就不得不闭眼。

她给同事发了存放路径,标出能直接核对的表格;剩下两处她不敢凭记忆填,明确说等检查结束再看。发完这条,她把手机调低亮度。

走廊上有人推着轮椅经过,她下意识往里缩。右脸的肿胀随着时间更明显,口罩边沿擦到皮肤,她只好把口罩绳放松一些。

医生叫到她的名字时,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。对方自称赵鹏,是赵德山的儿子,说听说父亲在地铁站出了事,想问她现在在哪家医院。

林夏站在诊室门口:“我在检查。您有事可以通过负责处理的民警联系我。”

赵鹏停顿片刻,说父亲年纪大,刚才在站里差点站不住,他已经赶过去了。“今天闹成这样,我想当面跟您谈谈,别让两边都折腾。”

“我现在要看医生。”林夏说完挂断,进了诊室。她把这通电话的时间记下,没有把赵鹏所说的父亲情况当作自己的见闻。

复查检查时,医生请她回答哪侧耳朵听声音更费力。她闭眼辨了几次,答得不太肯定;耳鸣像隔着一层薄铁片,安静下来反而更响。

医生让她完成听力检查,提醒目前需要结合后续变化观察。林夏问能否马上回去加班,医生看着她脸上的肿胀,建议今晚先休息,不要拖延复查。

林夏把检查单放进文件袋,走到走廊尽头给主管打电话。她说明自己被人打伤、正在医院检查,今晚无法返岗,手头材料已交给同事处理。

主管没有追问谁对谁错,只让她把缺的两处数字发给接手的人,身体情况明天再说。林夏挂断后给同事留了语音,解释数据来源,声音有些哑。

她刚坐回候诊椅,赵鹏的消息就到了:“我已在医院楼下,带了水。您方便时见一面,事情总要解决。”

林夏看着那行字,没有立即回复。她先拍下病历和检查单的封面,确认日期、姓名清楚,再把手机放回包里,去取下一项检查结果。

从候诊区往外看,玻璃门上映出她一边脸的红肿。站台上有人因为赵德山坐倒而劝她退让,到了医院,电话和消息又跟了过来。

她给赵鹏回了一句:“请在公共区域等。我检查结束后只谈事实,民警要求保留的证据我不会改。”随后她拿着叫号单走回诊室。

林夏做完检查走到医院一楼,赵鹏已经站在自动售货机旁。他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水,见她出来,先退开一步,给她留出通往门口的路。

“先喝点水。”赵鹏把瓶子递过来,“车在外面,您要回家,我可以送。您要继续检查,我也可以等。”

林夏没有接水:“检查暂时做完了。我们在这里说,车不用安排。”

赵鹏把水放到旁边空椅上,望了一眼她的脸:“我父亲动手是不对。我刚从站里出来,他还在配合民警,状态也不好。”

“我知道他在配合调查。”林夏说,“医生让我复查耳朵,今晚我也回不了公司。您想谈什么,请直接说。”

赵鹏点头,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纸,没有马上递过去:“我想把医疗费和耽误工作的事一次解决,免得您来回跑。”

他把纸翻到金额那栏,指给她看:“两万元。今天就可以转,您不用等后面那些程序走完。”

林夏先看落款上方的条款。要拿这两万元,她得撤回赵德山连续掌掴的陈述,把事情写成双方因座位争执发生互殴,互不再追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