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李清
《“不想打工”的人形机器人,正在仓库里吃灰》上了热搜,让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人形机器人的未来。
人形机器人,是外形仿人,靠四肢在人类环境中自主活动的智能机器。它用传感器感知世界,靠大模型规划加运动控制分工决策与执行,是不必要求环境为自己妥协的机器人形态。按人的尺度造的器具,它直接就能用。它两足行走,还能腾出手精细操作。很多人预想不久的将来,机器人为老龄化的中国老人提供养老服务,为找不到对象的男性当女友。还有人担心机器人反客为主接管世界,探讨如何阻止机器人杀人。
人类对造出和自己一样的机器这件事,着迷了百年。从1927年戏剧《罗萨姆的万能机器人》里第一次出现“robot”这个词,到阿西莫夫写下机器人三定律,再到《终结者》里从火光中走来的金属骨架,人形机器人一直是科幻作品里最重要的意象。我小学时写过作文,题目已经忘了,只记得我写,未来的机器人会替妈妈做饭,替我背书包上学,样子比我爹还和蔼。那时候觉得,这样的未来大概也就三四十年吧。
2025年首次登上春晚舞台后,宇树机器人日租金曾冲破万元,甚至一度达到3万元。2026年,完成春晚两连跳后,宇树科技将热度延续至资本市场。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2万台,同比暴涨近300%,数字漂亮得让人恍惚。但真正进入智能制造和仓储物流场景的仅约8%,超六成设备停留在商演和科研教学里。绝大多数人形机器人的“工作”,是被人围观。它们从舞台走向仓库,然后发现仓库里没观众。
对人形机器人,有一个认知陷阱:机器人大模型不等于在通用大模型上外挂一套控制代码。智元姚卯青说得直白,通用大模型在物理实操上短板显著。人类几十秒能完成的动作,大模型可能要耗费一两个小时,同时烧掉海量Token,实测成功率“几乎为零”。大模型可以写出一篇关于拧螺丝的论文,引经据典,逻辑自洽,但它从未感受过螺丝刀滑牙那一瞬间的力反馈。互联网有海量文本和图片,却几乎没有完整记录人与物理世界交互过程的信息。人类懂得玻璃杯易碎、湿地面打滑、搬重物要调整姿态,这些常识来自千万次的肌肉记忆。机器人没有童年,没有摔过跤,没有在厨房里被烫过手。你给它再多的资料,它也不知道“烫”意味着什么。
罗兰贝格的判断值得玩味:人形机器人硬件已趋于成熟,运营成本可低至每小时两美元,但软件能力、数据体系及供应链生态仍落后。硬件便宜了,然后呢?一台两万美元的机器,如果只能完成预设的搬运动作,遇到来料姿态偏差就停机等人干预,它的真实使用成本还得算上那个随时待命的工程师。
机器人不想打工,是人给它写的台词。真实情况是,它连打工的资格都还没拿到。客户需要能解决问题、带来投资回报的方案,不是会跳舞的金属骨架。训练出机器人后空翻,很吸引眼球,但并不能成为日常产品。把演示视频里的流畅动作等同于生产力,就像把看AI节目里的宴席等同于吃饱饭。
中国工业机器人密度已达全球第三,但没一台是人形。大家喜欢人形机器人不是错,错的是把它当成下一个智能手机,一个会在几年内普及到千家万户的东西。它可能更像上世纪的核能,技术上能实现,但工程上极难,商业上更小众。
弗洛伊德的《作家与白日梦》中说,我们会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一位女子,为了她,幻想者表演了他的全部英雄行为,并将其所有的胜利果实堆放在她的脚下。人形机器人在相当程度上,就是很多看起来很牛叉的表演者意淫的那么一位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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