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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乔拖着箱子站在家门口,旧钥匙抵住一块光滑的金属面。她退后看了眼门牌,没走错,是锁换了。

许澈伸手替她拍门。林乔还想着,周衡肯折腾到这一步,大概是在等她先服软。

门里响起一串熟悉的小跑声。圆圆喊了声“妈妈”,脚步却被奶奶叫住。

林乔把箱子推到墙边,贴着门说:“圆圆,是妈妈。让我看看你。”

手机就在这时亮了。周衡发来一张物品清单,衣服、证件、电脑都列在上面,末尾只有一句:选个时间来取。

她盯着那张清单,原先准备好的道歉条件一句也说不出口。门内有女儿,她的钥匙却进不了门。

许澈又抬手,林乔拦住他:“你先去楼梯口等。我自己跟他们说。”

他看了看紧闭的门:“你一个人在这儿,他们更不会开。”

“你站在这里,他们更不会让我见孩子。”林乔接过他手里的箱杆,把他往楼梯口轻轻推了一下。

周日傍晚的楼道很静。许澈走远后,她听见门内有人低声说话,却听不清圆圆在哪里。

林乔给周衡打电话,响到自动挂断。她又发消息:我只想确认圆圆好不好,让她跟我说两句。

回信来得很快:她很好。明天来取东西,别再敲门。

林乔拨通了对门的门铃。开门的是赵阿姨,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,见她守着箱子,神色一下变得为难。

“赵阿姨,麻烦您在旁边听着。”林乔压低声音,“我不让您评理,只想请您作个见证,让圆圆跟我通一次话。”

赵阿姨看看隔壁,又看看她的箱子:“我只能见证你有没有见着孩子。你们两口子的事,我说不上话。”

“这样就够了。”林乔当着她的面,再给周衡发了一条消息。

赵阿姨站在两户门中间。过了片刻,门后传来周衡的声音:“电话可以打。打完明天再来。”

林乔的手机震动起来。她接通,听见圆圆小心地问:“妈妈,你还在我们家门口吗?”

“在。”她蹲下身,仿佛这样就能离门里的人近些,“妈妈想听听你的声音。你今天吃晚饭了吗?”

“吃了。奶奶做的蒸蛋。”圆圆停了一会儿,问,“你今晚也不回来睡吗?”

林乔握紧手机。她本来打算等周衡求她回家,再说自己这两晚住得多不习惯。现在女儿隔着门问她今晚回不回来,她连一句“回来”都答应不了。

“我今晚住别的地方,明天会来见你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想找妈妈,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
圆圆轻声说:“奶奶已经把陪我睡的床铺好了。她说明天早上送我上学,还买了我爱吃的面包。”

林乔抬头看向那扇门。圆圆明天穿什么、带哪本练习册,她都知道;门里却已经有了另一套安排。

“那你明天放学呢?”她问。

“爸爸接。”圆圆的声音更低了,“妈妈,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接了?”

“我会去。”林乔说完,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得到周衡的同意,“我会跟爸爸说清楚。你先好好睡觉。”

电话那头,周母提醒圆圆该洗漱了。圆圆说了声“妈妈再见”,又急急补上一句:“我的水杯还在你以前放的那个柜子里。”

通话结束,赵阿姨朝她点点头:“孩子好好的,刚才的话我也听见了。”她没有替林乔拍门,只回屋给她拿了张纸巾。

林乔接过纸巾,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把没用的钥匙。金属齿压进掌心,留了几道红印。

周衡终于从门后开口:“明天上午十点来取东西。圆圆上学以后,我会在家。”

“她说奶奶明早送她,放学你接。”林乔站起来,“谁定的?我周一可以送,也可以接。”

“你周五晚上说不伺候这个家了。”周衡的声音隔着门,听不出情绪,“她这两天找不到你,我总得把周一安排好。”

林乔想说圆圆可以打她电话。可她住进许澈推荐的酒店后,把手机调成了静音;周六早上醒来,上面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。

“我说了气话,也做错了。”她说,“但我没说过不要圆圆。明天让我接她,哪怕你在校门口等着。”

门内静了片刻。周衡说:“取东西的时候谈。现在别让她再听这些。”

林乔把手机贴在胸前:“你准备清单、换锁,连她这一周怎么过都排好了。至少告诉我,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见她。”

“今晚见过了。”周衡说,“明天十点,先把你的东西拿走。”

赵阿姨见她还要往前,轻轻说了句:“孩子在里头。”林乔停下,没有再拍门。

她给圆圆发了条语音,只说晚安,提醒她水杯在厨房右边第二个柜子。她没让孩子替自己问门为什么打不开。

楼梯口传来箱轮轻碰台阶的声音。许澈探身看她,她摇摇头,示意他别过来。

林乔对着门说:“明天我一个人来。取完东西,我们当面谈圆圆的接送。”

“可以。”周衡说,“十点。”

她等了一会儿,才问:“我们之间的事,也不能现在谈吗?”

“不能在门口谈复合。”周衡答得很清楚,“明天先谈孩子。”

林乔拖起箱子往电梯走。许澈接过箱杆,她没有松手,只让他按了电梯。

下楼时,圆圆的语音回复弹出来,只有一句:“妈妈,明天你别忘了来。”林乔听完,把明早十点和放学时间都设进了日历。

周一九点五十,林乔独自到了门口。锁还是昨天那把,她没有再试钥匙,给周衡发消息说自己到了。

门开了半扇。周衡让开通道,客厅地上并排放着两个纸箱,箱口用胶带封了一半。

她的画板靠在箱旁,电脑包上挂着工作室的旧工牌。连玄关抽屉里那几支常用的笔,都被放进了一个透明袋。

“你什么时候收的?”林乔问。

“周六。”周衡说,“证件在上面那个文件袋里。你看看缺什么。”

林乔拿起文件袋,没有立刻打开。周六她还在酒店房间里盯着手机,想着谁先联系谁就输了;周衡已经在给她腾位置。

餐桌旁,圆圆的课表仍贴在墙上。林乔走近,发现下方那张学校联系卡换了新纸,第一联系人写着周衡,第二联系人是周母。

原来写着她名字的地方空了。林乔指着那张卡:“学校那边也改了吗?”

“昨天跟班主任说了,这周接送先照这张来。”周衡把她挡在课表前的手移开,“别让老师临时找不到人。”

林乔拿出手机,当面给班主任发了消息:我今天想接圆圆,正在和她爸爸确认;确认后再请您按约放学。她没有让老师替他们决定。

“周一我来接。”她转向周衡,“周五走的时候,我们说过周日回来,周一还是我送她。昨晚已经送不了,放学这趟我得去。”

周衡皱眉:“你昨晚说会去,圆圆已经记住了。我不能再让她在校门口白等一次。”

“那你也去。”林乔说,“我不让她等你给我机会。我到场,她看见我,你再走。”

周衡看了她一会儿:“如果你迟到,我直接接走。”

“好。”林乔把到校时间发给他,“我提前二十分钟到。”

她去厨房取水喝,看见圆圆的粉色水杯果然还在右边第二个柜子。杯身贴着她画的小兔子,耳朵磨掉了一角。

杯子旁放着周母新买的保温杯。林乔把旧杯拿下来洗了,晾在沥水架上,没有装进自己的箱子。

周衡看见了,说:“她现在带新杯子。旧的盖子有点漏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乔摸了摸松动的杯盖,“她舍不得扔,才一直放在这里。”

卧室柜门已经空了一半。林乔翻看箱里的衣服,找出接送圆圆要用的雨伞,又从抽屉取走自己的社保卡。其余东西,她没有一件件摆回去。

周五那场争吵从一通陪诊电话开始。圆圆的鼻炎复诊约在傍晚,原本说好周衡陪她们去,临出门他却说公司有急事,赶不过来。

那不是他第一次临时取消。林乔当时抱着孩子的外套站在玄关,听见他说“你自己去也一样”,一下把电话挂了。

她当着周衡的面叫许澈过来帮忙。许澈开车送她们去医院,圆圆在后座睡着,回家后又撞见父母争她为什么总让许澈来。

林乔把火气全砸在那一句上:“我不再伺候这个家了。你不是嫌许澈来得勤吗?我现在跟他走。”

她拖箱子出门时,圆圆已经被周母带进卧室。许澈替她把箱子搬下楼,推荐了酒店,办好入住便离开了。她在那里独自住了两夜。

想起这些,林乔把纸箱重新合上:“那句话我认。叫许澈来气你,我也认。可你答应陪她复诊,临出门说我自己去也一样。我说过周日回来,回来却连门都进不去。认了错,就只能等你安排我什么时候见圆圆吗?”

周衡把胶带剪断的那截扔进垃圾桶:“你离开的两天,她问了多少次妈妈在哪,你知道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林乔没有避开他的目光,“你现在可以告诉我。我会去跟她解释,也会按时接她。”

周衡报了三次。周五夜里一次,周六早饭一次,周日午睡醒来又一次。后一次圆圆没哭,只问奶奶是不是也能一直住在家里。

林乔拿箱子的手停了停。她原想让周衡尝尝找不到她的滋味,真正找她的却不止周衡。

“放学我会到。”她说。

周衡把门口两箱东西推到她脚边:“先把今天做好。别在圆圆面前说谁把谁赶走。”

“你也别说我不要她。”林乔说,“她问什么,我们各自说自己做过的事。”

两个人没有再谈婚姻。林乔叫了车,把箱子搬到学校附近的一家短租公寓,签了一周。房间小,步行到校门口只要八分钟。

她把电脑放到桌上,给工作室回了条消息,说这一周能处理积压的设计稿。下午三点,她带着雨伞出门,提前到了学校。

周衡的车停在街对面。林乔看见他,朝他点了点头,站到约好的接送线外。

放学铃响后,孩子们成群跑出来。圆圆背着书包走得很慢,直到看见林乔,才甩开老师的手冲过来。

“妈妈真的来了。”她扑进林乔怀里,书包撞得林乔肩膀一疼。

林乔蹲下替她拉好外套:“我答应了,就来了。爸爸也在那边,看着你出校门。”

圆圆回头找到周衡,冲他挥手。周衡走近,把周母准备的小点心递过来,没有把孩子立刻带走。

“今天带她吃晚饭,七点前送回来。”他说,“药在点心袋外侧,鼻子不舒服再用。”

林乔接过袋子,看清药盒上的剂量:“七点前到楼下。我给你发消息。”

路上,圆圆一只手握着她,另一只手攥着点心袋。到短租公寓门口,她仰头问:“你住这里,是不是就不住我们家了?”

“我这几天住这里,离学校很近。”林乔开门让她进屋,“你想见我,我们先把每天什么时间见面说清楚。”

圆圆没有看新房间,只看桌上那台电脑:“奶奶说明天也会接我。你们是不是都在等我选一个?”

林乔把点心放下:“不用你选。明天谁来接,我会先和爸爸说定,再告诉你。大人的安排不让你猜。”

圆圆坐在床沿,问得更直接:“那你还会突然走吗?”

林乔坐到她旁边:“上次我没跟你好好说就走了,让你找不到我。以后我要去哪里、什么时候见你,会提前告诉你,也会接你的电话。”

圆圆伸出手要她的手机,找到自己的头像,按了拨号。林乔的屏幕亮起来,她接通,让圆圆听见两部手机挨在一起时轻微的回声。

孩子终于笑了一下,又把她的号码写在作业本最后一页。林乔陪她做完一页算术,带她去吃了碗面。

六点四十,她们回到旧楼下。周衡已经等在单元门口,圆圆一见他,就松开了林乔的手。

可走出两步,圆圆又折回来,攥住林乔的袖口:“明天放学呢?”

“我今晚跟爸爸定好,就给你打电话。”林乔说,“你睡前会知道。”

圆圆的掌心湿热,把那截袖口攥出一圈汗。周衡没有催,等孩子慢慢松开,才牵她进门。

林乔站在楼下给周衡发消息:明天我能继续接,晚上七点送回。周衡只回:明天再谈。她刚答应圆圆睡前给准信,可明天能不能见,仍得等他点头。

周二上午,林乔把租房合同拍照存好,又给班主任发消息,说明接下来接送仍以父母确认后的通知为准。

中午,周衡约她在小区外的咖啡店见面。他先把手机推过来,屏幕上是一段发在亲属群里的视频。

视频只有十几秒。画面里林乔拖着箱子,说“我不再伺候这个家了”,随后许澈接过箱子,两人一起出了门。

后面没有圆圆的声音,也没有她在电梯前停下来说过的话。群里有人问孩子怎么办,周衡的母亲只回了句“先照顾着”。

“这段是哪里来的?”林乔问。

“那晚许澈拍的,昨天有人转给我。”周衡收回手机,“你看看别人看到的是什么,再想想圆圆这几天听到的是什么。”

林乔不替自己的狠话辩解:“视频没放完。我走之前说了周日回来,周一送圆圆上学,你也答应了。”

“你周日回来,门前带着许澈。”周衡说,“圆圆已经适应原来的住处和学校。这周先让她留在家里,由我和我妈照顾。”

“住处我没要求她换。”林乔把手按在桌边,“我要的是固定见她、接她的时间,不能每天到放学前才知道你让不让我去。”

周衡指了指视频:“你先拿出能让人相信你会按时回来的东西。昨天一次接送,说明不了以后。”

林乔走出咖啡店,给许澈打电话:“周五你拍的那段视频,把原文件给我。不要群里那个版本。”

许澈先问谁发的短片。听她说完,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手机里还在。我过去给你。”

两人在公寓楼下见面。许澈递来的不是剪好的片段,而是打开了相册的手机,拍摄时间从周五晚上九点十二分开始,画面一直到电梯关门。

“你直接传原文件。”林乔说,“视频是谁截短的,你知道吗?”

“我周五发给过一个共同朋友,想让他劝周衡别把事闹大。”许澈没有看她,“我没让他往亲属群里发。”

林乔看着进度条:“这事等会儿再说。先把原片给我。”

文件传过来后,她从头看了一遍。画面里圆圆不在门口,周母已带孩子进屋;林乔那句伤人的狠话,也清清楚楚。

电梯到了,她却扶着箱子回头说:“我周日回来,周一还送圆圆上学。她的鼻炎药放在厨房上层,别忘了。”

镜头晃向周衡。他站在门边,应了声:“知道了。周一你送。”

许澈从画面里伸手去按电梯。林乔还补了一句:“两天里圆圆找我,给我打电话。”这句过后,电梯门才合上。

林乔把视频停在周衡应声的地方。原片证明她说过返回的时间,也证明周衡听见了;它没法替那两天接不到她电话的圆圆消掉害怕。

她把文件备份到自己的网盘,给周衡发了原片和一句话:下午当面谈这周的接送,许澈也会到,视频可以当场核对。

许澈看到消息,抬头问:“我也去?”

“你拍的,也由你说明文件怎么转出去。”林乔说,“别替我说别的。”

下午三点,他们在小区物业的会客室坐下。周衡看见许澈,脸色沉了沉,仍把手机连上自己的耳机,从头播放到最后。

视频播完,他摘下耳机:“我当时答应过周一让你送。后来你两晚没回消息,周日回来又是这副样子,我改变安排,有原因。”

“你可以改变安排,但不能只拿前十几秒说我一直没打算回来。”

林乔把手机放在桌上,“你答应过周一让我送她。现在原片看完了,这周哪天我来接,能不能定下来,别再让圆圆每天问?”

许澈开口:“短视频是我从原片截给朋友的。我以为他会私下劝你们,没想到进了群。”

周衡看了他一眼:“你截的时候,偏偏停在她出门那里。”

“是我考虑不周。”许澈说,“原片就在这里,拍摄时间、长度都没改过。”

林乔没有接许澈替她说情的目光:“我也没接孩子那两通电话。她怕我再走,是我造成的。这件事我会跟她解释,靠接送和陪她吃饭慢慢补。”

周衡翻开圆圆这周的课表,指着周三和周五:“这两天我下班晚,我妈能接。你想接,就必须提前定好,不能临时把孩子带去别处。”

“我住的地方离学校八分钟,地址已经发给你。”林乔说,“周三、周五我接,吃完晚饭七点送回。周四她复诊,我带她去,你可以一起。”

周衡看着课表:“周四我请了半天假。我们一起去,复诊后她跟我回家。”

林乔点头,又问周末。周衡说周六圆圆有绘画课,上午可以由她送,课后一起吃午饭,下午三点送回。

“周二也就是今天,我去接。”林乔补上,“昨晚答应圆圆睡前给她准信,后来你说今天再谈。我早上没敢先告诉她。”

周衡看了眼时间,离放学还够通知老师:“今天你接,七点送回。下周一之前,先照这个时间走。”

两人各自在手机里记下日期和交接时间,周衡把周母也拉进接送消息群。林乔当场给班主任发了今天由她接的确认。

她要给圆圆打电话,周衡说孩子还在上课,等放学由她亲口说。林乔收起手机,答应了。

许澈在旁边站起来:“那我先走。”

林乔叫住他:“视频谁转给你的朋友,群里又是谁转的,你把经过发我。以后别替我联系周衡,也别替我跟圆圆解释。”

许澈的笑意僵了一下,点头说好,先出了会客室。林乔和周衡留下,把周四复诊要带的病历本也核对好了。

出门前,周衡说:“圆圆住家里,至少这周别让她再为住哪儿发愁。”

“她这周住家里。”林乔说,“我按定好的时间来。你也告诉她,妈妈哪天来,不用等她问。”这一回,圆圆再问下次什么时候见,她总算有了准信。

周衡把课表折好,忽然看向已经空了的门口:“许澈周五怎么那么快就到了?”

林乔说:“我打电话叫的。他当时正好有空。”

“有空?”周衡的声音陡然变了,“周五晚上我让他把你带出去几天,他现在拿那段视频来替你作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