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插进锁孔那一下,我听见卧室里有动静。
门虚掩着,我一推开,林芬猛地拽被子挡在身前。
她身后那个男人正手忙脚乱套裤子,皮带扣叮当响。
沈越泽。
我手伸进公文包,摸到那张调令。
林芬嘴唇哆嗦,说在谈工作。
我笑了一声。
01
省里开会原本三天,第二天下午议程提前结束。
我在酒店房间收拾东西,给林芬打电话,说晚上到家。
她那边顿了一下,说单位加班,可能晚点回。
我问孩子呢,她说送我妈那儿了。
我又问加班忙什么,她说季度考核的事。
电话那头安静得不像办公室,连个打印机响动都没有。
我挂了电话,心里说不上哪里不对劲,就是有点堵。
临走前我去会务组拿了材料,碰见省城的老同学。
他拉着我去大堂喝咖啡,说看见林芬前阵子在商场跟人逛,男的挺年轻。
我问他看错没有。
他说你媳妇我还能认错,就是隔得远,没看清脸。
我笑了笑,说那是她表弟,刚从外地回来。
老同学哦了一声,没再问。
我坐回车上,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。
表弟。
哪门子的表弟,我怎么不知道她有个表弟从外地回来。
车上了高速,我给李宏伟打了个电话。
他是我办公室主任,跟了我快十年,嘴严手快。
我问他沈越泽最近什么情况。
李宏伟说正想跟我汇报,这人手上那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出了岔子,甲方嫌进度慢要撤单,沈越泽连着三天没去工地。
我说人现在在哪儿。
他说不清楚,反正没在单位。
我让他把之前拟的那份调令找出来,放我车上。
他问要不要发正式文,我说先放着,等我回去再说。
挂了电话,我心里那团东西没散,反而更沉了。
沈越泽,二十八,林芬手底下的项目经理。
当初还是林芬跟我提的,说小伙子能干,想给个机会。
我批了。
现在想想,她什么时候这么热心替人张罗过工作。
进市区已经晚上七点多,天擦黑。
我本打算直接回家,车拐弯时瞥见单位停车场还亮着灯。
我让司机绕过去,沈越泽那辆白色朗逸还停在角落里,车头朝里,屁股对着围墙。
我看了眼时间,七点二十。
这个点,他在单位干什么。
我让司机停在大门口,自己上了楼。
楼道里黑着灯,只有物业公司那层亮着。
我走到林芬办公室门口,门锁着。
又走了两步,旁边小会议室亮着灯,我推门,沈越泽坐在里头,对着一台笔记本发呆。
他看见我,蹭地站起来,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,领口歪着。
“周总。”
“这么晚还加班?”
“改,改方案。”
我扫了眼屏幕,桌面干干净净,一个文档都没开。
我问他林经理呢。
他说刚走。
我点点头,转身下了楼。
走到停车场,林芬那辆车不在。
家里那辆也不在。
我站在车边上抽了根烟,脑子里过了好几件事,又觉得可能是我多心。
02
第二天上午我到单位,李宏伟拿着几份文件来我办公室。
他汇报完工作没走,站在那儿搓手。
我抬头看他,有事说事。
他犹豫了一下,说沈越泽最近往物业公司跑得勤,有时候下班了也不走,跟林经理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。
门关着。
我问他听谁说的。
他说物业那边有员工嘀咕,他留了个心眼。
我翻了翻文件,没接话。
李宏伟又说,沈越泽这个人,工作上一直不上不下,当初能进集团也是林经理力荐的。
“你查查他。”
李宏伟没问查什么,点了下头就出去了。
中午我在食堂碰见物业公司副经理郭丽芳,这人嘴碎,爱打听事。
她坐我对面,东拉西扯说了几句闲话,忽然冒出一句,说林经理最近气色不错,生完孩子恢复得挺好,人也打扮起来了。
我说你观察挺仔细。
她笑了笑,说女人嘛,都爱美。
下午我去物业公司转了一圈,林芬不在,说出去办事了。
我在她办公室门口站了会儿,隔着玻璃看见桌上一盒拆开的男士面膜。
我记错了吗。
回家翻了翻床头柜,确实多了一瓶男士香水,没拆封,牌子不便宜。
林芬晚上回来,我说这香水谁的。
她说是给表弟买的,表弟下个月过生日。
哪个表弟。
她愣了一下,说小姑家的,一直在外地,最近调回来了。
我说怎么没听你提过。
她说你多忙啊,还有空听我扯这些。
这话听着平常,但语气不对。
带刺儿。
我没接,转头看女儿晓萱写作业。
晓萱头都没抬,嘴里蹦出一句:“妈,沈叔叔是不是要调咱们家这边来上班了?”林芬手里的水杯咣当搁桌上,说你这孩子听谁说的。
晓萱说上回在姥姥家,你打电话我听见了。
林芬说那是工作的事,别瞎打听。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晓萱那句话,加上香水,加上李宏伟说的,再加上沈越泽那天晚上一个人坐会议室里连电脑都没开。
我把手机摸过来,翻到林芬朋友圈,最近半年她发得少了,上一条还是满月酒那天拍的。
再往上翻,三个月前有一张照片,单位聚餐,她跟沈越泽坐一块儿,两人中间隔着一盘菜。
她配的文字是“团队小聚,开心”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沈越泽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。
第二天一早我跟李宏伟说,你找人查查林芬跟沈越泽。开房记录,转账流水,能查的都查。李宏伟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,知道了。
03
李宏伟办事利索。
三天后他到我办公室,把一个牛皮纸袋放桌上,没多说话就出去了。
我打开,里面几张打印纸,是沈越泽在物业公司附近一家快捷酒店的入住记录,最近一次是上周三,钟点房,下午两点到五点。
林芬的身份证号在共同入住人一栏里。
我又翻了一页,银行流水,林芬的账户这半年往娘家转了六笔钱,加一起十五万出头。
我把纸袋锁进抽屉,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不知道谁在装修,电钻响得人脑仁疼。
我给李宏伟打了个电话,让他联系一家做亲子鉴定的机构,要加急,地址发我手机上。
他问我要什么样本。
我说我儿子的,我这就送过去。
那天下午我回家拿奶嘴,趁林芬在厨房做饭,进了婴儿房。
孩子在睡觉,奶嘴掉在枕头旁边。
我拿起来装进塑料袋,又顺手从他枕头上捡了两根头发。
出门时林芬问我干什么去。
我说单位临时有事。
她哦了一声,继续切菜。
刀落在案板上,当当当,节奏稳得很。
样本送过去,说最快五天出结果。
等了三天,我出差去省里开会,原定三天。
走之前我把调令的事跟李宏伟交代了,让他把文拟好放我车上。
他问什么时候发。
我说等我回来定。
走那天早上林芬给我收拾行李,往箱子里塞了两盒胃药,说了句路上少喝酒。
我应了一声,关上门的时候,听见她在里头逗孩子笑。
那笑声我听了十几年,突然觉得耳生。
会开到第二天下午,议程全走完了。
我在酒店房间坐着,手机响了,鉴定机构发来一条短信,说报告已出,电子版发我邮箱了。
我打开看了两遍。
排除生物学父亲。
我把手机放下,去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,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根白头发。
我给李宏伟打电话,让他把我车里那份调令拍张照片发过来。
他发来了,红头文件,沈越泽调往郊县分公司,后天生效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,然后打了林芬电话,说会开完了,晚上到家。
她说加班。
我说行,你忙你的。
退了房我直接去了机场,改签了最近一班飞机。
上飞机前我给李宏伟发了条短信,让他明天一早带两个人到我家楼下等着,没我电话别上来。
他回了两个字:明白。
04
飞机落地九点四十,到家快十一点。
出租车上我又看了一遍鉴定报告,确认没看错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段明一段暗,照得车里忽明忽暗。
我脑子里过了好几个方案,先摊牌还是先抓现行,是叫人来还是自己先聊。
想了一路,最后决定看情况。
如果家里没人,我就等。
如果有人,那就正好。
小区门口我下了车,没让司机开进去。
走到楼下抬头看,主卧灯亮着,客厅灯也亮着。
我站在楼下抽了根烟,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沿上,进了单元门。
电梯里我对着镜面不锈钢整了整衣领,手指头有点发麻,攥了两下拳头。
掏钥匙的时候我特意放轻了动作,锁芯转了两圈,推开一条缝。
客厅灯亮着,电视开着,声音不大。
茶几上两个杯子,一杯剩一半的茶,一杯可乐。
我换了鞋往里走,卧室门虚掩着,里头有说话声,压得很低。
我推门之前先听了两秒。林芬在笑,那种气声的笑,我太熟了,以前在床上跟我撒娇的时候也是这种动静。我手搁在门把上,顿了一下,推开了。
林芬面朝门躺着,被子盖到胸口。
她看见我,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,猛地拽被子往上拉,挡在身前。
她身后那个男人正拧着身子够裤子,皮带扣一声响,裤子掉在地上。
他光着两条腿,上半身套着件T恤,前后穿反了,领口卡在脖子后面。
林芬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最后挤出一句:“你听我说,我们在谈工作。”
我没说话,把公文包搁在床尾,拉开拉链,抽出那张调令,甩在被子上。沈越泽的名字印在第二行,调往郊县分公司,后天生效。
“谈工作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我想的平静,“谈得挺深入。”
沈越泽弯腰捡裤子,手抖得对不上裤腰。
林芬还在扯被子,一直扯到下巴底下,脸白得跟被子一个色。
我转头看了眼婴儿床,孩子睡着了,小拳头攥着搁在耳朵边上。
我笑了一声,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。大概是气的。
“再晚来两天,”我指着婴儿床,“我还得养野种。”
林芬的脸唰地灰了。她嘴唇哆嗦着,眼睛在我和沈越泽之间来回扫,最后定在我脸上,说:“周建民,你说话别这么难听。”
“难听?”我把手机掏出来,调出鉴定报告,屏幕对着她,“排除生物学父亲。六个字,你认字吧?”
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整个人塌下去,被子滑到腰上,也不管了。沈越泽这时候提上裤子了,扑通跪在地板上,膝盖磕出闷响。
“周总,我错了,我一时糊涂,你饶我这一回。”
我没理他。掏出手机给李宏伟发了条短信,两个字:上来。
05
李宏伟带着两个人上来,一个是他手底下的,另一个是物业公司纪检的老陈。我事先没说要叫老陈,李宏伟自己想的。他比我谨慎。
“周总,老陈正好在附近,我就一起叫来了。”
老陈站在客厅,手里拎着公文包,表情说不上是尴尬还是严肃。
我把他让进卧室,指了指沈越泽:“你做个笔录,回头单位要用。”老陈看了我一眼,我点点头,他掏出本子和笔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沈越泽还跪着,抬头看老陈,又看我:“周总,真不用这样,我走,我明天就辞职。”
“辞职的事回头再说,先把今晚的事说清楚。”
林芬这时候缓过劲来了,裹着被子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盖了半张脸:“周建民,你非要把事做这么绝?”
“绝?”我把手机收进口袋,“你把人领家里来的时候,怎么没想绝不绝?”
她不说话了,咬着下嘴唇,眼泪淌下来,也不擦。
李宏伟站在门口没进来,冲我递了个眼色。
我出去到阳台上,他低声说,林芬她妈刚才给林芬打了三个电话,他没让接。
我说知道了,你把沈越泽先带到客厅去,让老陈在里头问。
李宏伟进去把人领出来了,沈越泽光着脚,鞋都没顾上穿,缩着肩膀坐在沙发上。
我回到卧室,林芬低着头。我拉了把椅子,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“孩子的事,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“你管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“行,不说也行。”我站起来,“那我就当你是跟人合伙骗我养孩子,法院见。”
“周建民!”她喊了一声,隔壁传来孩子被吵醒的哼唧声,她又压低了,“怀孕后期,七个月的时候。”
“到这会儿了,你还跟我耍横?”
她眼泪掉得更凶了,但嘴角绷着,那股犟劲还在:“我怀孕你管过我吗?我吐得下不了床的时候你在哪?你在单位陪人吃饭喝酒!我半夜抽筋疼醒了,你睡得跟死猪一样!”
“所以你找人?”
“他陪我去产检,他给我买药,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听我说话。你呢?你除了问你儿子吃了没拉了没,你还问过什么?”
这话像刀子,扎得挺准。但她捅完了,我就没那么疼了。
“孩子是谁的,你心里有数吗?”
她顿住了,眼泪挂在下巴上,半晌,摇了摇头:“我不确定。”
我笑了一声,这回是真想笑。十五年婚姻,换来一句不确定。
老陈在客厅问完了,隔着门喊我。
我出去看了眼笔录,沈越泽承认了跟林芬的关系,时间地点次数都写了。
我让他签字按手印,他手指头哆嗦着签了。
“今晚你就在这儿待着,明天一早去单位纪检报到。”我跟老陈说,“你辛苦一趟,盯着他写个完整材料。”
老陈点点头,把沈越泽领走了。
李宏伟留在门口,问我用不用通知其他人。
我说你打电话,林芬她妈,我丈母娘,叫来。
另外通知单位纪检书记,明天上午到会议室碰头。
李宏伟应了一声,下楼去打电话。
06
林芬她妈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
郭丽芳住得近,四十多分钟就到了,羽绒服里头还穿着睡衣,头发都没梳。
一进门看见林芬裹着被子坐床上,嗷一嗓子就扑过去了。
“这是怎么了!林芬,闺女,这是咋了?”
林芬不说话,就是哭。郭丽芳回头看见我,脸色立马变了:“周建民,你把你媳妇怎么了?”
“你问她。”
林芬还是哭。
郭丽芳急了,扭头看见茶几上那张调令,拿起来看了两遍,没看懂。
我给她递了句话:“你闺女跟我下属搞一块儿了,孩子也不是我的。”
郭丽芳愣了两秒,然后手里的调令往地上一摔:“你放屁!我闺女不是那种人!”
“鉴定报告在那儿,你自己看。”我指了指放在电视柜上的打印件。
她拿起来翻了两页,字认不全,但结论那几个字是黑的,她杠上了:“这玩意能信吗?谁知道你从哪弄的!”
“那行,再验一次。不过这回得走司法程序。”
郭丽芳不吱声了,扭头看林芬。林芬冲她点了一下头。老太太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,扶着沙发靠背喘了半天。
“作孽啊……”她开始拍大腿,“你怎么这么糊涂啊!”
哭闹了一个多钟头,郭丽芳从骂林芬转到求我,说孩子还小,说传出去不好听,说十五年夫妻不能这么绝。
我坐在厨房里喝了杯水,听她在客厅哭。
饮水机咕噜咕噜响,跟我心跳一个节奏。
快一点的时候,我母亲曾淑华来了。
李宏伟怕我一个人应付不了,自作主张去接的。
我妈进门先扫了一圈,然后坐到我旁边,拍了拍我手背,什么也没问。
她七十了,退休教师,一辈子说话慢条斯理。
郭丽芳看见我妈来了,嗓子立马高了八度:“亲家母啊,你给评评理,这日子不过了?说散就散?”
我妈没接她的话,扭头跟我说了句:“孩子睡了吗?”
“睡了。”
“那就行,别吵着孩子。”她站起来冲郭丽芳摆摆手,“他大姐,今晚先这样,林芬你领回去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郭丽芳还想闹,我妈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我熟,小时候我闯祸她也是这么看的:“闺女做错了事,当妈的不说帮着改,在地上打滚就改了?”
老太太嘴张了半天,没再出声。最后给林芬裹了件羽绒服,娘俩走了。孩子留下,我妈说孩子没罪,大人作孽不能牵连小的。
家里安静下来已经两点多了。
我妈在客房睡下了,李宏伟也走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,老陈发来消息,说沈越泽的材料写完了,按了手印。
我回了个好。
07
第二天上午九点,单位小会议室。
纪检书记老赵、办公室主任李宏伟、物业公司经理老孙,加上我,四个人。
沈越泽被老陈带进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,估计是他租的房子里的,衬衫扎在裤子里,看着还挺像回事。
林芬没来,她电话关机了。
老赵先开口,问沈越泽昨晚的材料是不是他自愿写的。他点头。老赵问有没有人强迫。他摇头。
“行,那你说说情况。”
沈越泽开始结结巴巴地讲,说跟林芬好了快一年,从去年秋天开始的。
我问具体什么时候,他算了算,说十月份。
十月份林芬怀孕七个月。
我让他接着讲,他说林芬跟他说夫妻感情不好,周总老不在家,她一个人带孩子辛苦。
他说自己一开始就是心疼她,后来没把持住。
老孙听到这儿插了句嘴,问他跟林芬有没有经济往来。
沈越泽脸白了,说没多少,就林芬平时给他发个红包,加起来万把块钱。
老赵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我让李宏伟把调令拿出来,当场宣布沈越泽调往郊县分公司,明天生效。
沈越泽说了声谢谢周总。
我说你先别谢,纪检这边处理完了你再谢。
老赵接话,说按单位规定,跟上级领导家属发生不正当关系,情节严重的可以开除。
沈越泽腿又开始哆嗦。
开完会我让李宏伟发正式文,全集团通报。
李宏伟问要不要把林芬的事也写进去。
我说分开,沈越泽的事按工作调动的路数写,林芬的事先把人叫来谈话再说。
林芬没来上班,电话不接。我让郭丽芳带话,说三天之内不露面,按旷工处理。第二天下午她来了,直接到我办公室,关上门。
“周建民,你真要赶尽杀绝?”
“你自己辞职,还是单位辞你,两条路。”
她站在那儿看了我半天,眼泪又下来了,这回没哭出声。我说你坐下说。她没坐。
“房子归你,存款一人一半,孩子我带走。”
“存款?你转走那十五万先拿回来再说。”
她脸又白了:“那是我给我妈的养老钱。”
“你妈养老用十五万?你妈住的那房子还是咱俩掏的首付,我说什么了?”
她不说话了,指甲掐着包带,掐得发白。
我最后给了她一个方案:房子归我,存款扣除那十五万之后对半分,孩子她带走,我按月给抚养费,但要做亲子鉴定确认生父。
她问如果是沈越泽的呢。
我说那你就找他要,跟我没关系。
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,说了句行。
08
我以为这事就到这儿了,没想到林芬缓过劲来给我来了一手。
第三天早上我刚到单位,李宏伟跑进来说林芬在集团大门口拉了条横幅,白底黑字,写着“周建民家暴出轨还我公道”。
她人站在横幅底下,抱着孩子,旁边围了十几个看热闹的。
郭丽芳也在,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。
我站在办公室窗户往下看,底下乌泱泱一堆人。李宏伟问我怎么办,我说报警。他犹豫了一下。我说报,她敢写我就敢报。
警察来了把人劝走,林芬被带去派出所做笔录。
郭丽芳还在门口闹,被两个保安架走了。
下午派出所给我打电话,说林芬告我家暴,有没有这回事。
我说你让她拿证据,拿不出来就是诬告。
民警说知道了。
李宏伟把开房记录、转账流水、亲子鉴定报告整理了一份,交给纪检老赵和派出所各一份。
老赵看了半天,说了句这都什么事。
第二天集团内部通报下来,林芬按自动离职处理,停发一切待遇。
沈越泽的调令正式生效,人已经去郊县报到了。
林芬从派出所出来又闹了一回,这回闹到我妈那儿去了。
郭丽芳领着林芬堵在我妈家门口,说要讨个说法。
我妈开了门,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,说你们说,我听着。
郭丽芳骂了半个钟头,我妈一直没吭声。
等她骂累了,我妈说了句:“骂完了?骂完了我跟你说,我儿子对得起你闺女,是你闺女对不起他。你要再闹,我也报警。”
郭丽芳不闹了,拽着林芬走了。
09
离婚手续办得利索,林芬找了律师,我也找了。
她律师提出来要分新房子,我律师把转账记录甩出来,那边不吭声了。
最后房子归我,存款对半,林芬拿走的那十五万从她的份额里扣,孩子她带走,亲子鉴定她迟迟没做,我也没催。
事情消停了大概半个月,李宏伟来找我,说他查账的时候发现沈越泽跟物业公司前台有个转账记录,金额不大,两千来块,但备注写的是“还你的”。
他多了个心眼,找人问了句,前台的小姑娘支支吾吾,说沈越泽追过她,后来不了了之。
我让李宏伟再往下挖。
三天后他拿着几张打印纸过来,沈越泽跟那个前台好了也快一年,两人在同一个酒店开过房,时间跟林芬那边前后脚。
前台小姑娘后来跟李宏伟派去的人说了实话,说沈越泽跟她说过,林芬就是块跳板,等把物业公司外包项目的回扣拿到手就撤。
我把这份材料锁进抽屉,想了想,给林芬发了条短信,就一句话:沈越泽在外面有别人,你自己问。
她没回我。
过了两天,物业公司老孙给我打电话,说林芬跑到沈越泽租的房子堵人,当街撕打,把人家脸上挠了好几道血印子。
邻居拍了视频传开了,整条街都在看热闹。
沈越泽报了警,警察来了把两人分开,林芬坐地上哭得站不起来。
这事我没再管。老孙问我要不要处理,我说她已经被辞了,不是咱们的人,随她去吧。
10
半年后,离婚判决书下来了。
林芬没再闹,可能是折腾累了。
孩子归她,亲子鉴定她做了,果然是沈越泽的。
沈越泽那边一开始不认,林芬说要去告他,他爸妈从老家赶过来,最后协商给了一笔抚养费,数目不大,林芬认了。
我把追回来的十五万加上自己添的钱,给晓萱开了个教育基金。
晓萱跟着我搬进了新买的二手房,两室一厅,离她学校近。
她话还是不多,有天吃饭突然说了句:“爸,我早就知道妈不对劲。”
“那你不告诉我?”
“我怕你难过。”
我筷子停了停,给她夹了块排骨:“吃你的吧。”
有天我上班路上在街角碰见林芬。
她推着婴儿车,人瘦得脱了相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。
她也看见我了,脚步慢下来,想说什么又没说。
我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孩子,长得像沈越泽。
“孩子挺好的?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,她推着车往反方向去。
太阳照在柏油路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掏出手机给晓萱发了条微信,问她中午想吃什么。
她秒回:红烧肉。
行,红烧肉。
热门跟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