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3日,谢锋大使向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2026年度中国运营大会交流晚宴发表视频致辞,围绕中美关系新定位中“尊重、公平、对等”三个关键词谈经贸合作。他在公平竞争部分讲了一段话:竞争要讲公平、守规矩、有边界,竞争就会有输赢,不能预设结果,不能自己赢叫公平,别人赢就说不公平。次日,外交部回应美国中期选举相关提问时表态,中方愿继续同美方一道,维护好落实好两国重要共识,加强沟通,妥处分歧,拓展合作,构建“基于尊重、公平、对等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”。两条信息前后相隔一天,一条讲公平的定义,一条讲共识的落实,连起来读,能看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

中方在晚宴上把“公平”二字反复强调、重点讲,要解决的是公平的定义权由谁掌握的问题。定义权如果只握在一方手里,落实共识的成本就会由另一方单方面承担,共识在执行环节就会被持续消耗,中美在经贸领域能不能走得更近,规则先要立起来。

从具体领域看,对“公平”的理解会更清楚。谢锋在致辞里举了人工智能的例子,他说美国在基础研究、先进芯片和前沿模型方面有优势,中国拥有丰富应用场景、完整产业体系和广阔市场,双方应该比创新、比应用、比谁能更好造福人类,不能动辄给对方扣帽子、筑起“硅幕”、大搞零和博弈。

这个例子说明了一种公平观:公平不是把对方挡在某个领域之外,而是承认双方各有长处,让竞争在各自有优势的环节上展开。反过来,如果公平的定义权在一方手里,所谓公平竞争就可能变成“我有优势的领域叫竞争,你有优势的领域叫安全威胁”。定义标准一换,竞争的性质就跟着换,共识的执行条件也就跟着换。中方反复强调这两个字,要的是竞争回到双方都能接受的规则尺度上。

定义权单边化带来的后果,会直接进入企业的合规安排和投资计划。美方在对华出口管制和实体清单操作上呈现出的节奏,提供了一个可以观察的样本。有报道显示,美方曾批准将超过一百家中国企业列入实体清单,但相关公告长期悬置,没有正式发布。另有一项“50%规则”将限制范围扩展至清单企业持股至少50%的公司,出口商需要同时筛查所有权链和交易方。这些操作的特征在于规则何时生效、是否生效、对谁生效,存在相当大的弹性空间。企业面对这种环境,不得不把大量资源投入合规追踪和风险预案,而不是投入市场竞争本身。

当一方企业需要为规则的不确定性支付持续成本,另一方企业在规则制定端保留单方面调整余地时,公平竞争在起点上就已经不对称。共识的落实需要双方企业面对同一套可预期的规则,而不是一套随时可以由一方重新解释的规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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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商界的实际选择给这个看法提供了另一面。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发布的会员企业调查显示,多数在华美国企业仍将中国市场列为全球前三大投资目的地之一,相当比例的企业计划维持或增加在华研发投入。这些企业用实际经营决策表达的意思很直接:它们愿意进入这个市场参与竞争。企业不怕竞争,怕的是竞争规则在进场之后被重新书写。谢锋在致辞中用“健身房”“竞技场”“领奖台”来描述中国市场的开放规则,先练内功,再公平比拼,然后共享结果。这个顺序里,公平比拼处在中间位置,承上启下。练出来的能力需要一个公平的出口去释放,比拼的结果需要一个双方认可的尺度去确认。如果比拼的规则由一方在赛前赛后随意调整,练得再好,站上领奖台的是谁,就与能力无关了。中方反复讲公平,讲的正是这个中间环节不能缺位。

进一步来看,公平的定义权能不能被共享,取决于它有没有制度载体去约束双方,而不是只约束一方。中方在利用外资方面的政策安排,把公平从表态往操作层面推了一步。“十五五”时期明确提出全面落实外资企业国民待遇,健全外商投资服务保障体系,落实好“准入又准营”。准入讲的是门开不开,准营讲的是进来之后按什么规则做事。如果门开了,做事的时候却因为身份不同而面临两套标准,公平就停留在门口,共识的执行成本就重新压回企业身上。

一个可验证的公平竞争环境,要求规则在执行环节不因国别、所有制或政治周期而漂移。中方在做的,是把公平从外交辞令转化为企业可以对照检查的制度条款,这本身就是在为共识的落实铺设可操作的基础。反过来,如果一方在口头上接受公平竞争,在制度层面却保留对规则的单方面解释权和调整权,那么共识的落实就只能停留在声明层面,无法进入企业的决策计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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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锋那段话的落点在“不能预设结果”,这句话的约束是双向的:一方不能用行政手段把竞争结果提前锁定,另一方也不能在规则之外寻求例外通道。公平的定义权一旦被单方面垄断,共识就从共同承诺退化为一方对另一方的持续要求,执行成本由被动的一方承担,共识的存续就变成对互信存量的持续消耗。

工商界的经营决策已经摆在那里,多数在华美国企业维持投资意愿就是一个可以对照的信号。企业愿意留下,说明它们对竞争本身没有疑虑;它们真正在观察的,是进场之后规则会不会在脚下移动。中方反复强调的那两个字,落在实处的程度,决定了共识能走多远。中美联手推进合作的时机成不成熟,最终要看公平规则是不是先立起来,定义公平的那支笔是不是握在双方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