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还开着,酒还剩半杯,人却坐在沙发上没了气。法医从章海远的血液里查出强效凝血成分,他喝过的那杯酒里,也检测出了同样的东西。表面上写的是心梗,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,这是封口。最扎心的是那个时间点。章海远死在欧阳煦平安回来之后,死在东乐庄园被端之后,死在李阿红撤干净之后。该发生的事全都发生完了,该跑的跑了,该烧的烧了,刀才落下来。
前十几集里,章海远干的每一件事,看着都像那把伞。欧阳煦要查东乐庄园,他拦。严平安要挖黑链,他压。王纬达刚被铐走,李阿红那边的电话照响不误。三次泄密,全卡在收网前。观众顺理成章地把他推上了头号内鬼的位置。严平安当面提醒过欧阳煦:你师父对东乐了如指掌,所以才拼命阻止你查,别盲目崇拜任何人。这话放到师徒关系里,味道就完全变了。欧阳煦开始怀疑师父,怀疑那个教了他20年的人是不是早就站在了对面。
可章海远跟赵局长说的另一句话,才是真正的底。他说,欧阳煦这小子真咬住了,作为师父这边就太被动了。他不是怕查到自己,他是怕查到别人。他很早就知道,税务和公安两条线上,都埋着李阿红的眼线。
所以欧阳煦和严平安上岛之前,他特意叮嘱徒弟:有事别往局里打电话,打到税务局门口那个报刊亭。然后一个老头,在报刊亭旁边守了一天一夜。电话一响就扑过去。一个内鬼,不需要用命去守一部电话。他用最笨的办法,替徒弟搭了一条局里够不着的线。
往前捋时间线会发现,章海远守在电话机前的那个节点,正好是李阿红打给李光宗、点破两人身份的那一晚。两个人假扮台商上岛,时间短、人少、知情人两只手数得过来,可李阿红一个电话打过来,身份就彻底藏不住了。这不是头一回,抓捕林建邺那天,公安联合税务突袭林家村,队伍还没进村,抓捕计划就提前泄露,正在赶往林家村谈判的李阿红收到预警,当场让司机掉头,完美避开了布控,还在山路上撞倒了正在寻妻的周海洋。
再往前,林建邺的判决结果还没对外公开,李阿红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赢,提前开始封岛、烧票、转移设备。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运气,三次就是自己人递了底牌。章海远死后,所有人都在查内鬼。检察院来人把章海远带走协助调查,欧阳煦转头就去找严平安算账,说把他当朋友,私底下说的话怎么就报上去了。后来调查证明章海远是清白的,师徒俩谈了一次心。章海远说,人这一辈子,相信任何人那都是个过程,相信自己才是终点。
这句话当时听着像感慨,事后才知道是遗言。他的女儿把遗物交给欧阳煦,那是一个小本子。她爸爸上次被扎伤以后,就特意把它留给了她。本子里面写着,章海远之前收到过一封举报信,信里有一张东乐庄园隐藏高级会员的消费记录。
这张记录,就是打开东乐案的钥匙。他不是没查,是查到了不能声张。他不是不信任徒弟,是太清楚这把伞能伸多长。所以他一边拦着欧阳煦往前冲,一边自己绕到伞外面,把最关键的那块拼图攥在手里。
比小本子更狠的,是他办公桌笔记本的最后一页。那上面夹着半张便签,写着四个字:引蛇出洞,注意内鬼。旁边是他和赵局长之间才懂的笔迹和暗号。到这一步,他的意图才算彻底露出来。他拦着欧阳煦查东乐,不是包庇东乐,是拿自己当饵,想把高处那只手钓出来。
东乐庄园这层壳子本身就透着蹊跷,台面上是城建集团的孙太平,港资挂的是程天豹,底下真正操盘的还是李阿红。李光宗有句原话:只要上面的人点头,假发票税务也验不出来。王纬达懂账,可他点不了这个头。
章海远死之前,唯一深谈过案情的人,是局长赵金铭。汇报完东乐的全部进展,没几天,人就没了。而赵金铭随后的动作很快:催结案,压疑点,把周海洋往“李光宗幕后老板”的脏水里推。真内鬼怕拖不怕查,他偏要关抽屉。他倒在税务局门口报刊亭的红色电话机旁边。活下来,他就是“为查案流过血的老同志”,谁再怀疑他都像忘恩负义。这条线,走得太讲究。
欧阳煦查东乐查得急,他翻东乐的纳税申报翻了快半个月,越翻越不对——那么大的庄园,挂着港资合资的牌子,红酒、文旅、餐饮几条线铺开,年纳税额还不如一家中型超市,进项票全是外地空壳公司开的。他打报告要去实地核查,章海远拦得死死的,话也说得重:穿上制服我是你师父,脱了制服我是你爹,东乐水深,你去了就是送死。
他没办法,才去找了自己的老师唐慕云。想着老师是税务系统的老人,身份不打眼,去摸个底不至于惊动对方。唐慕云应得很爽快,一个人去了东乐,被程天豹堵在包间里,差点出事。跑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,一见到等在外面的欧阳煦就扑过去抱着他。也是唐慕云那句“谁拦查案,谁就是内鬼”,把枪口精准地引到了章海远身上。
另一边,周海洋这条线也彻底走远了。他在岛上被李光宗递过刀,回到春江又被当成嫌疑人审,老婆没找到,自己成了罪犯。他在家看电视,屏幕上念的是“弱肉强食,动物无法改变食物链,却可以选择生存模式”,他盯着看了很久,抽出一根烟。第二天他去找程天豹,进门第一句话:就我一个人来的,日后想跟着豹哥混。
桃姐的摊子还亮着灯,欧阳煦和严平安坐在那儿吃着宵夜,桃姐念叨了一句好久没看见海洋了。他听见了,脚步没停,接着往前走。那一步没拐进去,后面所有的路就都定了。章海远到死都在护着欧阳煦。严平安脱下警服,是因为穿着制服的人查不到撑伞的人。而章海远留下的那个小本子还在,上面记着东乐的高级会员消费记录,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一块拼图。
欧阳煦哭得像个孩子,他怪了师父那么久,怪他变了、怪他怂了、怪他挡自己的路。直到那个小本子摆在面前,他才明白,师父从来没变,只是把所有的脏活和风险,都揽到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。最疼的刀子,永远来自最想护住你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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