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直说了,现在有人把视频发到网上,说景区没有基本的保障措施,游客在山顶中暑没人管。这事闹得不小,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,你的茶摊怎么突然不摆了?"
我端着药材的簸箕站在院子里,看着凤鸣山的方向。
山顶那棵老松树在暮色里变成一个黑影。
我在那棵树下摆了三年摊。
"有人说我黑心,把我杯子掀了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"这个事情我们会调查。但是你看,现在的情况比较麻烦,你能不能先恢复摆摊?"
"不能。"
我把电话挂了。
我妈在屋里喊了一声。
"谁的电话?"
"卖保险的。"
我把簸箕放好,回屋关了灯。
手机上的消息一直在弹,我调了静音,翻过身。
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那个姑娘的笑,戴墨镜男人的巴掌,满地的杯子,老周视频里小孩的哭声。
我不后悔收摊。
但我也没觉得痛快。
有些事就是这样,你做对了也不痛快。
窗外有虫子叫,凤鸣山那边好像有一点风吹过来。
明天凌晨四点,该起来的时候,身体会自己醒。
但这次我不打算起了。
04
第二天我睡到了早上八点。
三年来头一回。
以前每天凌晨四点,闹钟还没响身体就自己醒了,起来熬茶、灌桶、背上山,赶在七点半第一拨游客到之前把摊子支好。
今天我躺在床上听见我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鸡叫了三轮,太阳光从窗帘缝里戳进来,一道一道的。
我没动。
我妈推了一下门,没推开,我昨晚反锁了。
"顾衡,不起了?"
"不起了。"
门外安静了几秒。
脚步声走远了。
我拿起手机,消息九十多条,大部分是老周发的。
"兄弟,今天来不来?"
"山顶已经有游客在问了。"
"旅游团的导游打电话给我,问山顶有没有卖水的。"
"兄弟?"
"你是不是还在生气?"
最后一条是早上七点发的。
"景区入口挂了个告示牌,提醒游客自带饮用水。但是周末人多,好多人看都不看。"
我没回。
翻了一下朋友圈,本地几个公号都转了昨天那个姑娘的视频。
我点进去看了一眼。
视频被剪过。
原版我不知道多长,但网上流传的这个版本只有四十秒。
前十秒是她对着我的冰桶说"就是山上泉水,卖两块钱一杯"。
中间二十秒是旁边人起哄,说"黑心""太贵了"。
最后十秒是戴墨镜的男的掀我杯子,哗啦一声,画面一转,她对着镜头笑。
"家人们,正义虽迟但到,黑心摊贩已被赶走。"
掌声,点赞,弹幕飘过去。
"干得漂亮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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