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天傍晚,我在小区楼下散步,碰见两位妈妈站在滑梯旁喊孩子回家吃饭。巧的是两家都姓陆。一位妈妈喊“陆书妤”,连喊了三声,孩子在沙坑那头蹲着玩沙子,头都没抬;另一位妈妈喊了一声“陆向朗”,声音清清脆脆,刚落音,那头的小男孩就拍拍手跑过来了。名字好不好听,那一刻听得清清楚楚。
第一位妈妈叹了口气跟我念叨,说这名字是夫妻俩翻了好几晚字典挑出来的,“书”有书卷气,“妤”在《说文》里是女官的名称,汉代宫里有“婕妤”,字面看着挺文雅,可每次在外面喊,总觉得声音闷在嗓子眼里,传不出去。
我做取名这行二十多年,常有家长拿着精心挑好的名字来问:单个字看着都挺好,连起来念,怎么总差点意思?字面意思是给眼睛看的,名字好不好听,功夫在嘴上,嘴巴怎么张、舌头怎么挪、调子怎么走,三件事。
嘴巴一直收着,名字读音就发闷
声音响不响,先看韵母的开口度,也就是念这个字时嘴巴张多大。
带 a、ai、ao、an、ang 这类韵母的字,念的时候下巴往下放,口腔打开,气流顺着敞开的嘴直接送出去,声音自然敞亮;o、e 也算张得开。反过来,单念 i、u、ü,或者 in、un、ün 这类韵母,嘴唇要么往两边抿扁,要么往中间撮圆,气流出口小,声音就显得收着。
“陆书妤(lù shū yú)”的毛病就在这儿。“陆”是 u,嘴唇撅起来;“书”还是 u,嘴唇继续撅着;末尾的“妤”是 ü,口形收得更小。三个字从头到尾,嘴巴一直没张开过,在屋里小声念还行,到了楼下空地上,声音就传不远。
备选单里这样的组合不少见。女孩名字叫“林沁筠(lín qìn yún)”,三个字都是 in、ün 这一类前鼻音,前两个嘴角抿扁,最后一个嘴唇撮圆,念起来像捂着嘴说话;男孩叫“胡沐宇(hú mù yǔ)”,连着 u、u、ü,听着也发闷。
改法不难。姓氏本身是收口音的,比如陆、胡、苏、林、孙,名字后两个字里至少放一个张嘴的音,最好放在最后一个字。“陆书妤”改成“陆书瑶(yáo)”,前两个字收着,到末字嘴巴一下张开,声音就送出去了;“林沁筠”可以改成“林沁棠(táng)”,“胡沐宇”可以改成“胡沐川(chuān)”,尾音一敞开,喊着都省力。
舌头在一个地方打转,念快了就打结
再看声母。声母管的是舌头和嘴唇在哪儿使劲。三个字的发音部位错开,舌头在嘴里走得才舒坦。
最常见的毛病是翘舌音扎堆,zh、ch、sh、r 连着用。比如“郑振琛(zhèng zhèn chēn)”,三个字都是翘舌,舌尖一直翘着放不下来;“沈书辰(shěn shū chén)”也是三个翘舌,家里老人要是平翘舌分得不那么清,一口气念出来就像背绕口令。还有一类是双唇音挤在一起,像“裴品博(péi pǐn bó)”,p、p、b,念一遍嘴皮子得碰三下,显得很促迫。
遇到这种拧巴的组合,留下最喜欢的那个字,把挨着它的字挪开发音部位就行。“郑振琛”要是舍不得“琛”字珍宝的意思,可以把“振”换成舌尖音的“庭(tíng)”,改成“郑庭琛”,舌头从翘起到放平,再翘起来念“琛”,有收有放。“沈书辰”可以把中间换成双唇音的“牧”,叫“沈牧辰”,或者换成舌根音的“恪(kè)”,叫“沈恪辰”,使劲的地方错开了,念着就顺。
名字好不好听,还看三个字的调子有没有起落
普通话四个声调,一声高平,二声上扬,三声低降再升,四声往下落。名字读音要耐听,三个字得有起有落。
家长自己配名字,常踩两个坑。一个是三个第一声连用,比如“方思安(fāng sī ān)”“温清溪(wēn qīng xī)”,声音一直在半空平着走,没个落脚的地方。另一个是三个第四声连用,比如“魏仲瀚(wèi zhòng hàn)”“顾靖越(gù jìng yuè)”,连砸三下,字面再文雅,念出来也像在下命令。三个第三声连用的,像“李谨远(lǐ jǐn yuǎn)”,前两个字按规矩要变调,念快了容易含糊,听的人还得想一想是哪几个字。
调法也简单。姓氏是第一声的,中间用第四声往下一沉,末字用第二声托起来,“方思安”可以改成“方若澜(ruò lán)”;姓氏是第四声的,中间赶紧用第一声或第二声接一下,“魏仲瀚”改成“魏怀瀚”,或者另起一个“魏明澈”,冲劲有了缓冲,听着就温和了。
这几个办法也有失灵的时候。家里说方言的,普通话里分得开的音,方言里可能本来就混在一起;孩子平时多半叫小名,大名一年到头喊得少的,也不必为一个稍收的音把好字全换掉。最准的检验,还是让家里人用平时说话的口音喊几声。
几个念着顺口、名字寓意也稳当的参考
开口收口、声母位置、声调起落这三关理顺了,再去古籍和常用字里挑,宝宝取名就有了准头。下面四个名字姓氏各不相同,可以念出声听听它们在嘴里怎么走。
第一个是陈既白,男孩名。苏轼《前赤壁赋》结尾写:“相与枕藉乎舟中,不知东方之既白。”“既白”是东方天色已经发白、天快亮的时候,寓意孩子心地坦荡、光明磊落。陈(chén,二声)、既(jì,四声)、白(bái,二声),一扬、一落、再一扬;声母从翘舌的 ch,到舌面的 j,再到双唇的 b,三个部位完全错开;前两个字口形不大,到末字“白”嘴巴张开,收得清亮干脆。字形上,“陈”七画、“既”九画,都是左右结构,“白”是五画的独体字,收尾简练。
第二个是林芮嘉,女孩名。《说文》讲:“芮,芮芮,草生皃。”芮芮是春草刚冒出地面、细细密密的样子;“嘉”取自屈原《离骚》“皇览揆余初度兮,肇锡余以嘉名”,父亲端详他出生的时辰,给了他一个好名字。两个字放在一起,盼着女儿像新草一样有生气,也配得上家里给的这份好名。林(lín,二声)扁着嘴、口形小,这正是林姓要留神的地方;中间“芮(ruì,四声)”换成翘舌的 r,舌尖从上牙床往后一卷,声调往下一落;末字“嘉(jiā,一声)”舌面抬起,韵母落在 a 上,嘴巴一下张开,高高平平地送出去。声母舌尖、翘舌、舌面,三处各不相同;声调一扬、一落、一平,喊起来不打绊。字形上,“林”八画左右结构,“芮”七画、“嘉”十四画,都是上下结构,左右开、上下收,写出来匀称。
第三个是夏温言,男孩女孩都能用。《诗经·秦风·小戎》里有:“言念君子,温其如玉。”“温”是温和宽厚,像玉一样润;“言”取说话有分寸。这个名字专治四声姓的硬:夏(xià,四声)嘴张得大、调往下落,紧跟一个一声的“温(wēn)”平平接住,末字“言(yán)”是二声,往上一扬,口形也重新张开。字形上,“夏”十画上下结构,“温”十二画左右结构,“言”七画,上重下轻,看着稳当。
第四个是许向晴,女孩名。“向晴”字面就是朝着晴天,没有现成的典故,寓意直白好懂:心里亮堂、日子晴朗。许(xǔ,三声)是撮口的 ü,单念时声音最低、最收;接着“向(xiàng,四声)”,韵母 iang 嘴巴一下张大,把闷着的那口气打开;末字“晴(qíng,二声)”往上一扬,余音清脆。字形上六画、六画、十二画,言字旁、独体、日字旁各不相同,写出来端正。
那位妈妈后来没去动户口本上的大名,只在家里给女儿换了个小名,叫“瑶瑶”。前两天在楼下又碰见她,她说站在阳台上喊一声,声音顺着风就下去了,孩子应得也快。给孩子取名的时候,不妨也把纸上的三个字拿到楼下,用平时喊人的嗓门喊几声,名字好不好听,耳朵比字典先知道。
你家备选单上那个名字,喊出口的时候,嘴巴是张着的,还是一直收着的?
我是专注字理与取名用字的一德老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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