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结论:朝廷想收九厘,最后掏钱的往往不是册子上那户人家。

崇祯年间,朝廷缺钱。辽东在打仗,内地要剿匪,军饷一年比一年紧。钱从哪儿来?加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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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派是什么意思?就是原有的税不动,另外再加一笔。理由很正当:打仗。

万历末年先加了一笔,叫辽饷。一开始一亩地加三厘五毫,后来又加,加到了九厘。九厘到底是多少?一亩地一年交九厘银,听着不多,可那是按亩算的,家有百亩就是九钱。

《明史·食货志》记,这笔钱前后加过三次,合起来五百二十万两出头。

到了崇祯,账上又多了两笔。崇祯十年加剿饷,二百八十万两。崇祯十二年加练饷,七百三十多万两。

三笔加在一起,一年一千五百多万两。

数字没问题。问题在后面:这九厘,是从谁家的地里收上来的。

一、朝廷按亩算,县里按册收

朝廷收税,靠的是册子。册子上写着:哪块地,几亩,归谁家,该交多少。

麻烦在于,册子常常是旧的。

田卖了,册子没改,税还在原来那户名下。人绝了,册子没销,税摊给同村邻居,这叫包赔。

所以新加的一笔钱落地时,第一个被撞上的不是地,是这本旧册子。

二、银子要过好几道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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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户手里没有银子,只有粮和布。交税得先把粮卖了,换成银子。

卖给谁、什么价,得看当时行市。赶上秋收,粮价低,卖一石粮换不来几钱银。

银子上了秤,还有成色。碎银要熔成一锭,熔一次就有损耗,这部分要另外加收,叫火耗。加多少,各县自己定,没有统一标准。

粮卖一道,银换一道,秤上再一道。

三、最难受的是没有地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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佃户不交田赋,名义上跟加派无关。可地主的成本要收回来,就加租子。租子是私下约定,谁强势谁说话。

还有一类更被动:册子上有名字的普通农户。邻居跑了,他得替人垫。垫一年还行,垫三年,地就荒了。

所以这一千五百万两,摊下来是这样

朝廷算一亩九厘。县里照旧册摊。没主的税,落到包赔户头上。农户卖粮换银,先被市价压一层。上秤熔银,再被火耗压一层。佃户则通过租子间接接住一部分。

账面上很轻的一笔钱,落到一个人头上,可能就是他今年过不去的坎。

《明史·食货志》写到这一节,用了很平的一句话,意思大概是:赋役的坏处,到这时到了头。

九厘真的不重。可它是按旧册收的,是折成银子收的,是让邻居替跑掉的人收的。

所以更值得问的不是九厘重不重,而是这一亩地,到底记在谁的名字下面。

(参考:《明史·食货志》《明史·庄烈帝本纪》《明史纪事本末》《崇祯长编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