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1年6月11日,内蒙古纪南屯,纪明燕掀开自家地窖盖子的那一刻,看到的不是土豆,而是大哥纪明林的尸体。她连连后退,随后跑到村东头找二哥纪明河,两人这才报了案。
案发前,纪家兄弟的关系并不融洽。纪明林四十多岁,曾是城里机械厂的劳动模范,企业改制后失业,回到老家靠弟弟接济。纪明河把父母留下的房子让给他,还替他承包林地,可大哥长期酗酒,脾气越来越暴躁,兄弟俩常因琐事厮打。
6月9日,纪明燕从城里赶回纪南屯,本想劝两个哥哥和解。她先去了纪明河家,得知二哥上山种树,便转身去找大哥。屋门没有上锁,屋内一片凌乱,桌面和地上都有血迹。她以为兄弟俩又动了手,便擦了桌子,整理了被褥。
收拾时,她发现一封白色信封。信是侄子纪小珂写给父亲的,内容很简单,说自己6月7日已经去呼和浩特打工。纪明燕看完后把信重新装好,顺手放进衣袋。她没有想到,这封不起眼的信,后来会成为全案的突破口。
两天后,腐臭味从地窖传出。警方赶到后,自治区公安厅派出痕迹检验专家涂尚国指导侦查。现场勘查显示,纪明林居住的房间翻动严重,墙上有喷溅血迹,地面拖痕通向地窖,那里才是藏尸地点。
更细的痕迹还在洗脸盆里。盆中残留血水,边缘留下一枚血指纹,地面则留下两枚较完整的脚印。尸检表明,纪明林死于失血性休克,死亡时间大约在6月8日晚饭后一小时,也就是晚上9点至11点之间。
尸体上的刀伤有四十多处,大多从正面刺入,少数来自背部心脏位置。涂尚国判断,这不是临时争执后的失手,而是带着明确目的实施的袭击。凶手熟悉房屋结构,知道地窖所在,又故意翻乱屋内物品,显然想制造劫财假象。
纪明河自然被列为重点询问对象。他承认当晚去过大哥家,但说自己9点50分左右就回了家。那时纪明林正和吴家三兄弟喝酒,纪明河不愿与大哥争吵,转身离开。结合现场痕迹和时间判断,他虽然与死者积怨颇深,却缺少连续作案的条件。
吴颖生、吴豫生、吴林生三兄弟也被调查。三人承认当晚在纪明林家喝酒,说纪明林曾想借钱缴纳林地押金,但他们没有答应。三人称晚上10点左右离开,脚印比对也没有吻合。更关键的是,纪明林当时有求于他们,双方没有明显仇怨,行凶动机并不成立。
案情一度陷入僵局。
涂尚国重新查看那封信。信纸边缘有三个细小血点,颜色鲜红。若是纪明燕6月9日收拾屋子时沾上,血迹经过一夜和白天暴露,应该已经发暗、变成血褐色,不可能仍然鲜红。
这说明血点是在案发不久后留下的。信纸上的血,可能来自死者,也可能来自凶手。问题随之出现:纪小珂真在6月7日离开了吗?那封信又是谁放进屋里的?
调查人员重新梳理吴家父子的说法。吴颖生的儿子吴宏军称,6月8日晚,他曾出门找纪小珂玩游戏,走到半路才想起对方已经去呼和浩特,于是返回家中。这个解释听起来顺理成章,却和纪小珂留下的信相互冲突。
涂尚国没有放过这个矛盾。他发现,纪小珂不在现场的证据,几乎都来自纪小珂本人:一封写有日期的信,一通早晨打来的电话,还有别人转述的去向。线索太集中,反而显得刻意。
纪小珂被叫回后,在父亲灵前痛哭。他承认信是自己写的,却说信不是亲手放下,而是交给吴宏军代转。吴宏军立即否认,反复说道:“我不知道这封信。”
讯问压力加大后,吴宏军突然跪下,哭喊着说:“是纪小珂干的,信也是他放的!”这句话让案情彻底转向。
纪小珂起初仍辩称自己在呼和浩特。涂尚国把信放到他面前,指出血点颜色与形成时间不符,并问他为何要把日期提前写成6月7日。面对无法解释的痕迹,纪小珂终于崩溃。
据供述,纪明林失业后经常喝酒,还因家庭矛盾殴打妻子和儿子。6月8日上午,他为了缴纳林地押金,逼儿子交出姑姑给的两千元。纪小珂不肯,遭到父亲殴打,心里的怨恨彻底失控。
当天傍晚,他与吴宏军等几名少年在后山喝酒,提出杀死父亲。几人没有意识到后果,竟把冲动当成胆量,约定当晚动手。纪小珂提前写好信,把日期改成前一天,企图证明自己已经离家。
夜里,吴宏军借口出门找纪小珂,和同伴在纪家附近会合。几人进入屋内后持刀袭击纪明林,随后将尸体拖进地窖,又翻乱家具寻找钱财。纪小珂找不到现金,便把那封信塞进信封放在桌上,手上的血也因此沾到了信纸边缘。
一封日期写错的信,几处颜色异常的血点,揭开了少年们自以为严密的谎言。纪明林遇害后,真正留下破绽的,并不是尸体上的刀伤,而是那三个迟迟没有变暗的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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